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48章 塔前评议（第1页）

静室门开时，天光已从古塔高处的裂隙漏下，在弥漫着微尘的空气里切出几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飘浮着细小的晶屑，缓慢沉降，像一场无声的雪。

林玄踏出门槛。

右臂仍裹在沐雪以星力织就的冰绡里，清凉之意渗入肌肤，勉强镇住底下筋脉断裂、骨骼受损传来的绵密痛楚。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踏得稳，背脊挺得很直。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像被雨水洗过的寒星。

沐雪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素白衣袂不染尘埃，周身三寸有肉眼难辨的冰晶微光流转，将古塔内仍未散尽的污浊气息隔开。她没有搀扶，只是安静地跟着，目光偶尔掠过林玄微微绷紧的侧脸。

引路的玄天宗弟子在前，穿过几重残破的回廊。廊外本该有星辉流淌的护壁如今黯淡斑驳，露出后面黑沉沉的塔体结构，像是巨兽被剥去鳞片后裸露的筋肉。有些地方还在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空气中腐败与星力湮灭后的焦苦味交织，挥之不去。

越往主殿方向走，人影越多。

玄天宗内门弟子身着各式袍服，或持阵盘修补破损的星纹，或搬运镇压污染的法器，神色皆凝重。见到沐雪与林玄经过，不少人停下手中活计，目光复杂地望来——尤其落在林玄身上时，那份复杂里便掺杂了探究、惊异、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塔心之战的细节显然已经传开。能以烛微境之身，近乎以一己之力重创高阶湮灭体，为援军赢得最关键的时间，无论用了何种方法，都已远常理。在这以实力为尊的修行界，这样的战绩，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语的资格。

林玄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但他没有回望。只是将视线平直地投向甬道尽头——那里，两扇高达五丈、以整块“星泪石”雕琢而成的巨门半开着，门内透出庄重而略显肃杀的光。

古塔主殿，到了。

踏入殿门的瞬间，像是跨过了一层无形的膜。外界的残破、混乱、污浊气息被尽数隔绝，殿内空间异常高旷，穹顶上镶嵌的无数星辰石按照周天星斗排列，缓缓流转，洒下清冷纯净的星辉。地面是平滑如镜的玄色玉石，倒映着穹顶星光，仿佛行走于夜空之上。

殿中已立着十余人。

上主位空悬，其下分列两排。左侧以明衡长老为，数位玄天宗长老肃立，气息渊深，如古潭沉星。右侧则以厉北辰为锋，几位星宫使者静立其后，人人气息清冽凛然，似出鞘寒刃。

所有人的目光，在两人进殿的刹那，便同时聚焦而来。

那目光有重量。是审视，是衡量，是久居高位者自然而然散的威仪，混杂着好奇与疑虑。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玄停下脚步，在殿中站定，依着这几日恶补的宗门礼仪，对着明衡长老与厉北辰的方向，微微躬身“弟子林玄，见过明衡长老，见过诸位前辈，厉师兄。”

声音不高，因伤势带着些沙哑，但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沐雪在他身侧略靠前的位置站定，只对众人微微颔，算是见礼。她身份特殊，既有星宫背景，此刻又算林玄的“护道者”与半个救治者，姿态略高一些，无人觉得不妥。

明衡长老捋了捋银白长须，目光在林玄身上停留片刻，尤其在他裹着冰绡的右臂和依旧苍白的脸上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林小友重伤初醒，不必多礼。赐座。”

旁边有侍立弟子立刻搬来两张紫檀木椅，椅背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并非主位那般华丽，但在这场合，已是难得的礼遇。

林玄道谢坐下，沐雪亦在他身侧落座，姿态依旧清冷端凝。

“林小友，”明衡长老待他坐稳，开门见山，“塔心一战，关乎古塔存续，乃至天枢城根基。你为守门重伤，功不可没。然其中细节，尤其你最后破敌之法，关乎湮灭体特性、古塔核心响应之秘，需得厘清。你可将前后经过，细细道来，毋需遗漏。”

他的语气平和，但话语里的份量，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战后总结，而是一场评议，一次对事件本质、对林玄本人、乃至对可能涉及的上古之秘的深入盘问。

厉北辰抱臂而立，灰白的眸子落在林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却像两柄冰冷的刮刀，仿佛要刮开皮肉，直见神魂深处。他身后一位年长些的星宫使者，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星芒的玉珏，眼神若有所思。

林玄深吸一口气，压下脏腑间隐隐的抽痛，开始叙述。

从与雷钧小队在外围现污染异常，追踪至核心空腔，遭遇那恐怖的高阶湮灭体突袭，雷钧等人如何死战拖延，自己如何被逼至绝境，再到最后关头，凭借烛微境洞察，现怪物体内因雷钧攻击而暴露的、与古塔星力勾连的“污染接口”，以及那孤注一掷的决断——以身为刃，引动星钥与古灯核心共鸣，呼唤古塔残存星力，从内部引爆净化。

他语平稳，尽量客观，只陈述事实，不渲染情绪。但那一幕幕生死搏杀、同伴陨落、绝境反扑的场景，通过他平实的语言重现时，依旧让殿中几位阅历丰富的长老眼神微动。

当他讲到将凝聚了所有力量的一拳轰入那“接口”，引动古塔核心星力降临，引湮灭体内部能量崩溃反噬时，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穹顶星辰石缓缓旋转的微响，以及个别人不易察觉的、气息微滞的声音。

“……后来，便失去了知觉。醒来时，已在静室之中。”林玄说完最后一句，轻轻咳了两声，喉间泛起腥甜，又被他强压下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

把玩星芒玉珏的星宫使者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某种精确的穿透力“你说，你能通过那黑色晶石——你称之为‘星钥’——以及你体内的古灯核心，与古塔核心残存星力产生共鸣？”

“是。”林玄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此刻显得颇为黯淡的黑色晶石，“此物是晚辈师门遗物，据先师所言，与古塔似有渊源。古灯核心亦是意外所得，其中蕴含‘净化’、‘守护’、‘共鸣’等真意。当时情急，晚辈将两者力量与自身星痕结合，全力引动，方才感应到古塔深处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浩大的星力回应。”

明衡长老与几位玄天宗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古塔核心的星力源泉，乃是天枢城乃至周边区域星脉汇聚之枢，等闲之人莫说引动，便是靠近感知都极难。此子竟能以烛微境修为，借外物与之产生共鸣，哪怕只是极其短暂微弱的一丝，也足以惊世骇俗。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