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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可。”陈灏道,“如果郑人事先就在地道里埋下了火药,我们一点火,岂不就把自己炸上了天?”
“这也不可,那也不可——”吕异道,“玉旒云教的到底是一群缩头乌龟还是我大樾国的士兵?”
他口里虽然这样骂,但是心里也晓得陈灏说的有理,思考了片刻,道:“来,把俘虏给我押过来,一个一个砍了推进洞里去。郑人既然给自己挖好了坟墓,我们没道理不用。”
“将军——”陈灏再要劝,吕异却把披风一抖,雪末子翻飞着全都盖到了他的脸上。“你少罗嗦!”吕异道,“现在我是你的将军,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陈灏低头咬着嘴唇,不得不道:“是。”
便将战俘带了上来。一队有百来号人。领到吕异跟前时,他冷冷一笑,“唰”地抽出了刀来照着第一个人的脖子就斩了下去。他那本是先皇所赐的一把吹毛就断的宝刀,这一击过去,俘虏连吭也没吭一声已经身首异处。吕异对着刀刃轻轻一吹,鲜血都汇集到了刀尖儿,点点滴滴坠在雪地上,仿佛开了梅花。他看了一眼,抬脚将那郑兵的尸体踢进地道之中。“看,就是这么简单,干净利索。”他道,“来,把这些郑国狗排成二十列每列十人。骁骑营,来二十个人,从队头到队尾一路砍过去,谁先砍完谁就赢,本将军重重有赏——玉旒云毕竟是个女人,她带的队伍全都婆婆妈妈满是妇人之仁。本将军好好练练你们的胆子!”
骁骑营士兵军纪严明,也许在战场上会相互间较量看谁杀的敌人多,但下了战场几时做过这种杀人比赛之事,一时都面面相觑。陈灏更是忍无可忍,到吕异面前“扑通”跪下,道:“将军,这万万不可,请将军三思!”
“不用三思。”吕异道,“郑国人自不量力,现在就要先杀他们立威。把这消息传到东边去,这些郑国狗就会不战而降了,哈哈……”
他的笑声忽然被一阵古怪的风声截断了。只听陈灏惊呼一声:“将军小心!”飞扑上去将他撞开,一支要命的羽箭堪堪贴着他的耳朵射了过去,如果行动晚了一瞬,他早已成了箭下亡魂。“有敌人!”陈灏呼道,“骁骑营戒备!”
其实在他喊出这一句的时候,四面八方又有几十支羽箭射了出来,箭箭都是瞄准吕异的。情急之下,他只有以身护着吕异,在雪地上飞快地滚开了几仗,躲到了一堵残墙之后,才略略有了喘息之机。
在场骁骑营和富安驻军纷纷各寻隐蔽之所,同时拿出弓箭来还击。只是,箭矢显然从高处射出,他们站在天井中,地形十分不利,再加上大雪纷飞,根本就辨不清敌人的踪迹。倒是石梦泉在春风楼楼上,才可看清箭矢的来路——春风楼呈“口”字形,他自己在西面的二楼,从此角度看去,东面、南面和北面的楼上羽箭飞蹿如蝗,自己这边的三楼之上也有箭矢飞出,显然敌人是早就躲藏在楼中,只等着吕异一行钻进自己的包围圈。
可恶,莫非这又是郭罡的计策?难道郭罡的下一个目标是吕异么?他心中一惊:可不是!杀了范柏只能将事情隐瞒住一时半刻,只有将刘子飞和吕异都解决郭罡编的这个大谎话才不会被拆穿。
这人如此心狠手辣!他气得微微发抖,这不是叫骁骑营和富安驻军陪着一起来送死么?
不知道樾军的其他人在何处,何时能赶来——就算此刻冲出去搬救兵,回来时春风楼的樾军恐怕早也成了刺猬。
他焦急地冲到了楼梯口,想要单人匹马冲上三楼去解决一些敌人,但转念一想,这无异于自杀,对情势没有丝毫的帮助。
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蓦地脚踢到了一件事物,滴溜溜地滚了出去,接着雪光看,原来是一个空酒坛。
不知春风楼还有没有存酒?
孤注一掷,他唯有一试。便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去,寻到了地窖的如口,进去一看,大喜过望:一坛坛整齐地排列着,虽然不多,但是也足够他用了。因一手抱起一坛来,余下的抬脚淅沥哗啦全部踢碎。他一边朝一楼跑,一边打开一坛酒往地上倒。出到一楼,又接着往春风楼的南楼和东楼转,到北楼的时候,他身后已经画了长长的一条酒线,而两坛酒也已经用光了。
事不宜迟,他打起了火折子朝身后一丢,跟着扑出了窗外。
火苗立刻就窜了上来,沿着酒的痕迹将四座楼全都点燃,加上有北风推波助澜,不一刻,春风楼已然化为一片火海。楼上楼下的交战双方都发觉了,郑军知道退路被人截断,慌了神,攻势明显减弱,而樾军看到了转机,精神振奋——刚好火光帮他们照亮了敌人,骁骑营本来就箭法高明,这时几乎每一箭都能射中一个敌人,胜负立刻逆转。
只是,石梦泉来不及舒一口气,便忽然听到耳边一阵劲风。他偏身闪开,发觉是一个郑军俘虏,显然是用火烧断了身上的绳索,拣了把兵器也加入到战斗中来。他自然不惧此等闲之辈,飞起一脚就将那人的刀踢开,跟着一拳直打在对手的胸口上,这人就仰天摔倒下去。可这个才解决,边上又有另一个郑兵杀了过来,两手各持一支羽箭当成分水峨嵋刺来使,虽然威力大减,可是这人招式变化极快,又只攻不守,纯是不要命的打法,石梦泉想要迅速脱身也不可能。他一面应付一面迅速地环视四周,只见许多郑军俘虏都已经挣脱了束缚,随手拣起件兵器就朝樾军杀了过去。樾军又要对付眼前,又要应付楼上,才取得的一点点优势立刻又消失殆尽。
正在他暗叫糟糕之时,猛地听到楼外面一阵马蹄声,隆隆如雷。不知来的是敌是友?才想着,已经有好几匹矫健的骏马驰进了火场,马上骑手个个身手敏捷,长枪直刺,大刀挥砍,每一招每一式都认准了圈中的郑兵——这正是留守他处的骁骑营前来支援了。
这才算是有了一丝希望!石梦泉看准对手的空挡一掌切在他的腕子上,同时错步上前,用手肘撞其心口,那人只顾进攻根本没有防备,立刻倒地。石梦泉又趁势拿过他的一支羽箭,直刺到迎面而来的另一个敌人的胸腹之间,那个敌人也仰天跌倒。他才离开了苦斗。
这一刻的功夫,得到支援的樾军占了上风,天井中的郑军被骁骑营全部斩杀,而春风楼上埋伏的敌人则随着楼房的坍塌葬身火海。
“混帐!混帐!”
石梦泉还可以听到吕异的叫骂之声。他寻声望过去,见陈灏依然护卫在吕异的身旁。吕异除了头盔丢失满面烟火之色外,并无丝毫的损伤,而陈灏的肩上、手臂上则插了数支断箭——军队之中下级保护官长是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陈灏和吕异意见不和还是依然尽职尽责,这样的士兵正是部队所需要的啊!
“哪里还有郑狗?”吕异咆哮道,“胆敢暗算本将军?本将军要把你们都碎尸万断!本将军他日杀进郑国要把你们的老婆孩子老爹老娘也统统碎尸万断!”
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要来这里将郑军赶尽杀绝,又怎么会中了别人的埋伏?石梦泉痛心地想:若这也是郭罡计策的一部分,看来郭罡也把吕异给看透了!
正想着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空中闪过,他不禁呼出了声:“小心!”可是现场那么混乱,吕异根本听不见,倒是陈灏发现有箭矢飞来,急忙将吕异推开一边,而自己躲闪不及,肩头又中一箭。
吕异呆了呆:“他娘的,敢暗算……”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又见白光一闪。两次攻击间隔如此之短,所有人都惊呆了。石梦泉飞纵出来意欲凌空将羽箭抓住,可是那箭来得凶猛,他手才要触及箭身,弹指的功夫箭已经又离他半丈多远了。陈灏已经负伤想要舍身相救也来不及,吕异瞪着眼张着口,眼睁睁地看着那箭射到了自己的面前,接着刺中了他的眉心,射穿他的头颅。
“敢暗算老子……”他终于把这几个字说完。血从他的后脑飞溅出来。他整个人栽倒下去。
“将军!吕将军!”陈灏蹒跚着走到跟前——大战还没有正式开始樾军已经死了一名总兵一名将军,这是多少年来也不曾遇到过的。“还有埋伏!大家千万不要让敌人逃脱!”他高声命令。
“是!”樾军整顿散乱的队伍,准备对春风楼做地毯式的扫荡。
“石将军——”陈灏看到怔怔立在雪地上的石梦泉,“石将军,我有负你的所托……”
石梦泉摇摇头:“不,你没有……这件事……”这件事他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眼下富安城里一片混乱,郭罡打算怎么收拾残局?或者他根本就没想要收拾?就是要这种敌死一千我伤八百的混乱局面?
正想着,忽然听到远处又传来一阵人声,步伐如此整齐,仿佛是大部队开到了。不久,便有骁骑营兵士来向陈灏报告:“都尉,是刘将军到了城外了!”
刘子飞!石梦泉登时明白了——只不过豁然之后,看到的是更多的阴云:郭罡是要把这伤亡惨重的现场留给刘子飞,让这个以贪婪残暴而著称将军再发一通狂,把局势弄得更加糟糕,在乱军中依样画葫芦结果刘子飞;如此一来,富安和瑞津的兵变就死无对证!
“将军?”陈灏向石梦泉请示下一步的对策。
“你快去拦住刘将军。”石梦泉道,“郑军设下圈套害死范总兵和吕将军的事你可如实向他汇报。告诉他现在天黑,城中可能还有残余郑军,为了大军安全,让他千万不可进城,等到天亮再说。”
陈灏点了点头:“要不要吩咐人继续搜捕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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