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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秦桧的轿子在府门前落下时,更鼓刚刚敲过三更。
轿帘掀开,秦桧扶着轿杠缓缓走出来,脚步有些沉。
他穿着朝服,紫色的官袍在夜色中显得黑,补子上绣的仙鹤隐在暗处,看不清楚,领口和袖口却微微泛着白。
府门口的石狮子在灯笼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像两只蹲伏的巨兽。
门房老远就看见了轿子,早早开了中门,提着灯笼迎出来。
灯笼的光照在秦桧脸上,他的面色比白日里更加苍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宇间刻着两道深深的竖纹,像是用刀划出来的。
“相爷回来了。”门房躬身道。
秦桧嗯了一声,抬脚迈进门槛,动作有些迟缓。
王氏早就等在二门里头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寝衣,头散挽着,用一根银簪别住,脸上敷着薄薄的粉。
在灯笼光下,她的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扬起,眼睛斜睨着,手指却绞着手帕。
“相爷,你怎么才回来?”王氏迎上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但她还是伸手扶住了秦桧的胳膊,另一只手挥了挥,示意侍女们上前。
侍女们端着铜盆、手巾、茶盏、点心碟子,鱼贯而入。
有人蹲下给秦桧换靴子,有人拧了热手巾递过来,有人倒茶,有人端来参汤。
秦桧由着她们伺候,换了便鞋,擦了脸,喝了几口热茶,脸上的疲惫才稍稍褪去一些。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让侍女给他揉肩。
那侍女的手法很熟练,力道恰到好处,但秦桧的肩膀还是硬得像石头,怎么揉都松不开。
“近来的事情颇多,夫人多担待些吧。”秦桧睁开眼,看了王氏一眼,语气平淡。
王氏没有接话。她挥了挥手,侍女们知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烛火跳了一下,王氏的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听说陛下要对罗刹魔国宣战,是不是真的?”王氏凑上来,压低声音问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秦桧脸上。
秦桧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王氏一眼,目光锐利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你从何听起?”他淡淡的问道。
王氏却不以为意,撇了撇嘴。“外面都传遍了!说这次武道大会,就是为了选拔精英将领去作战。那些参赛的,一个两个都削尖了脑袋往前挤,不就是想谋个好差事吗?”
她说着,用手肘捅了捅秦桧,“相爷,你不会不知道吧?”
秦桧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军机院的方案他看过,三路出兵,每路八万人,加上后勤辎重,总动员不下三十万。这三十万人要吃要喝要装备,要从各州府抽调,要从国库拨银。这些事,最后都要落到他这个总理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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