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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迹。那晚莫名的心悸和寒意,被林天归咎于近期备考压力大加上可能有点着凉。他吃了小姨准备的感冒药,第二天醒来,除了觉得睡眠有些浅,似乎并无大碍。
大学的课程依旧紧凑。在“灰雾时代”,教育资源更显珍贵,能进入综合性大学深造,意味着未来有更多机会进入相对稳定和体面的部门工作。林天很珍惜这个机会,听课、记笔记、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一丝不苟。
只是,那种对灰雾的异样感,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像背景音一样,隐隐约约地持续着。当他走在校园里,穿过被浓雾笼罩的林间小路时,皮肤会泛起一层细微的鸡皮疙瘩,不像寒冷,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的触感。当他凝神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灰色时,偶尔会觉得那雾气并非死寂,而是在以一种难以察觉的、缓慢而宏大的节奏流动着,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他摇摇头,把这些荒谬的想法甩开。肯定是最近看那些关于“灾变前生态”的资料太多了,开始胡思乱想。官方早就明确说过,灰雾是灾变导致的气候和大气成分的永久性改变,是一种复杂的物理化学现象。
下午没课,林天打算去小姨张惠兰经营的“惠兰便民超市”帮忙。便利店位于小区临街的底层,面积不大,但货品齐全,维系着母子三人的生活。
刚到店门口,就听到小姨略带焦急的声音:“……是的,李经理,我知道最近物流紧张,但这批净化滤芯和抗腐蚀涂料是我们早就订好的,店里库存都快见底了……对对,主要是老顾客们等着用,家里的空气净化系统滤芯到期不换不行啊……哎,好,好,谢谢您,尽量快点啊!”
挂断电话,张惠兰揉了揉眉心,看到林天进来,脸上才露出笑容:“小天来啦?今天没课?”
“嗯,下午没课,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林天说着,熟练地拿起抹布开始擦拭货架。他看到小姨眉宇间的疲惫,问道:“小姨,货又送不到了?”
“是啊,”张惠兰叹了口气,“说是最近雾气浓度周期性升高,城际高速物流管控又加强了,很多物资配送都延迟。特别是这些防护用品,特别紧俏。这雾啊,真是……”她没再说下去,但担忧显而易见。
在灰雾笼罩的世界,维持日常生活需要依赖各种防护技术。家家户户必须安装高性能的空气净化系统,定期更换滤芯,以过滤雾中可能含有的微量有害颗粒。建筑物的外立面和车辆外壳也需要定期喷涂特制的抗腐蚀材料,以抵御雾气长期的侵蚀。这些物资的供应,直接关系到普通人的生存质量和安全感。任何延迟或短缺,都会引起不小的焦虑。
林天一边帮忙整理货架,一边留意到,最近店里诸如罐头食品、压缩饼干、瓶装水、电池、应急灯这类耐储存的应急物资,销量似乎比平时好了一些。一些熟客来买东西时,也会和小姨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听说隔壁区前两天晚上雾浓得吓人,还停了会儿电”、“城郊那个老工业区好像被划为新的管制区了”之类的小道消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虽然表面一切如常,但细微的变化在积累。
傍晚,林天和表弟秦凡一起回家。秦凡一路上还在兴奋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和游戏里的战绩,少年的世界总是简单而直接,对成人世界的隐忧感知迟钝。
“哥,你说要是哪天这雾突然散了,太阳直接照下来,会是什么样子?”秦凡突然异想天开地问。
林天愣了一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想象了一下阳光普照的景象,那似乎只存在于历史影像和教科书里。他笑了笑:“那估计得晃得睁不开眼。不过,还是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了,现在的净化屏障技术不是越来越好了吗?城里生活也挺好的。”
“也是。”秦凡很快失去了兴趣,又说起别的话题。
回到家,小姨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饭。饭桌上,电视里播放着本地新闻,主要内容是市政工程进展、新社区服务中心落成,以及提醒市民注意雾天健康、遵守防疫防雾规定等。关于城东第七区的那条“屏障波动”快讯,再也没有后续报道,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例行调试”。
但林天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夜里,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他独自一人行走在无边无际的浓雾里,四周寂静无声,却能感觉到无数模糊的影子在雾中穿梭。他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回到了某种本源。雾气向他汇聚而来,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身体,带来一种冰凉而充盈的力量感。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像是一道巨大的屏障,光芒中传来威严的呵斥,驱散了靠近的雾气,也让他感到一阵灼痛……
林天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是汗,心脏砰砰直跳。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雾。
是梦。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他坐起身,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来自窗外,更像是直接回荡在脑海
;里。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厚重墙壁传来的……低沉的嘶吼?或者说,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摩擦声?声音中夹杂着混乱、饥饿和一种冰冷的恶意。
声音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林天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万籁俱寂。
是噩梦的后续影响吗?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重新躺下,却睁着眼睛,直到天际泛起一丝灰白,也再无睡意。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感觉,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公里外,城东第七区与安澜小区交界地带的一片待拆迁的旧楼区深处,市政环卫部门的工作人员,在天亮后拉起了一道不起眼的警戒线。线内,几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身份不明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处理一小片区域。那里的地面和残破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着微弱腐臭气息的暗灰色粘稠菌毯。
附近早起的居民被委婉地告知,该区域因“检测到高强度生化污染残留”,需要进行“专业深度消杀”,暂时封闭。人们对此习以为常,嘟囔着“又是污染”,便绕道而行。
没有人将这与几天前那场短暂的“屏障波动”联系起来。
更没有人会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污染处理”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林天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和小姨、表弟一起吃早餐,然后准备去上学。生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但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无形的涟漪,已经开始扩散。而他,这个看似普通的大学生,正处在涟漪即将荡开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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