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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混乱敌营,转机乍现
大地仍在余震中呻吟,天空的蓝白光污染缓缓暗淡,但并未散去,只是从狂暴的沸腾,变成了某种更粘稠、更缓慢的涡流。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焦糊、臭氧和……新鲜的血腥味。倒塌建筑的烟尘尚未散去,混合着能量乱流残留的怪异磷光,让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死寂与微光中。
方舟的围墙上,伤亡惨重,但骨架未散。士兵们从碎石和死尸下爬出,在军官嘶哑的吼声中,开始用能找到的一切——沙袋、木料、甚至同伴的遗体——去堵塞那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呻吟声、咳嗽声、催促声,交织成劫后余生的、带着铁锈味的喘息。那几台“相位稳定器”原型机,终究是扛过了最艰难的前十分钟,外壳烧得焦黑变形,内部不断冒出青烟和电弧,但终究没有当场爆炸,只是能量场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算是彻底报废了。可它们争取到的宝贵时间和空间,让核心区域的关键设施和大部分有生力量,得以幸存。
指挥所里,侥幸未在emp中损坏的、用最原始机械结构驱动的气压计和简易地震仪,指针仍在疯狂跳动。李爱国脸上沾着血和灰,趴在一台靠手摇电勉强维持一丝亮光的简陋示波器前,声音嘶哑但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第一波……峰值过去了!能量读数在缓慢回落!但……但还有后续余波,强度和频率不确定!而且,辐射水平……依旧高,还在缓慢上升!”
天灾还未结束,只是从狂风暴雨,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阴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冻雨。
但比起方舟这边勉力维持的秩序和惨烈但有序的抢救,南方联合体营地,则完全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望远镜里,林澈和老周看得分明。连绵的营帐倒塌了过一半,很多还在燃烧。那些被寄予厚望的、用油布覆盖的“重装备”,此刻暴露在视野中——确实是几门粗笨的前装滑膛炮,但炮身似乎有复杂的附加结构,此刻这些结构大多损毁,炮车倾覆,甚至有一门炮的炮管都出现了不自然的弯曲。那些简陋的“装甲车”,有的侧翻在地,有的引擎舱冒着浓烟,显然内部的精密(相对而言)部件在emp冲击下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更触目惊心的是人。营地中,到处是痛苦翻滚、哀嚎的身影。很多人没有死在倒塌的营帐或爆炸中,却倒在了无形的辐射和能量侵蚀下,皮肤溃烂,口鼻出血,出非人的惨叫。建制完全被打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只有本能地聚拢在尚未倒塌的营帐或相对完好的掩体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茫然和对未知灾难的绝望。受惊的战马在废墟间狂奔,踩踏着伤者,加剧了混乱。
这是一支刚刚遭受了天灾当头棒喝、失去大部分有效指挥和重型装备、士气濒临崩溃的军队。
“妈的……真惨。”老周放下望远镜,咧了咧嘴,不知是感慨还是幸灾乐祸,但眼中也有一丝同为人类的恻隐,“不过,活该!让他们想来抢咱们!”
“是惨。”林澈也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目光在满目疮痍的敌营和自家同样损失不小的围墙间移动,大脑飞运转。天灾暂时“帮”了他们,但只是暂时。联合体虽然遭受重创,但毕竟底子厚,人数依然远己方。一旦他们从最初的打击中缓过劲,重新组织起来,哪怕只是残部,对刚刚经历冲击、同样疲惫不堪的方舟,依然是致命的威胁。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最直接的想法。集结还能动的兵力,主动出击,或许能一举击溃甚至歼灭这支敌军,永绝后患。
但林澈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第一,己方同样受损,士兵疲惫,围墙需要修补,伤员需要救治,此时出击,风险极大。第二,道义上……乘人之危,屠杀一群刚刚经历天灾、失去大部分抵抗能力的同类(哪怕他们是敌人),与野兽何异?这口气,他咽不下,也怕寒了自家兄弟的心。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杀戮,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联合体背后还有更庞大的势力,杀了这一批,只会引来更疯狂、更不死不休的报复。而且,艾伦博士的留言,那关于“逆焰齿轮”和更广阔世界的警告,让他意识到,人类的敌人,或许不仅仅是彼此。
一个更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在他心中迅成型。
“老周,立刻清点我们还能动用的、有防护经验的医疗人员和工程人员,人数不用多,二三十人足够。带上我们库存里最后一批、效果最好的抗辐射草药粉、止血绷带、还有……嗯,匀出十支强效止痛针剂。另外,把我们从‘深蓝之心’带回来的、那几套相对完好的旧时代简易防护服也找出来,给出去的人穿上。”林澈语很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的锐利光芒。
“啊?林队,你这是要……”老周一愣,没反应过来。
“救人。”林澈吐出两个字,看向老周,也看向闻讯聚拢过来的吴远、王娟等人,“去联合体营地,打着‘人道救援、共抗天灾’的旗号,救他们的人。”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去救那群狼崽子?他们刚才还要杀我们!”老周第一个跳起来。
“正是因为他们刚才要杀我们,现在才要去救。”林澈声音冷静得可怕,“天灾面前,没有赢家。我们展示了我们的‘盾’(相位稳定器),现在,要展示我们的‘手’——能杀人,也能救人的手。这不是仁慈,是策略。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到,谁才是真正了解‘潮涌’,谁才是能在天灾下维持秩序、甚至有余力帮助别人的一方!我们要分化他们!让那些底层的士兵和军官看看,他们的高层把他们带到了绝境,而我们,这个他们口中的‘邪恶势力’,却在向他们伸出援手!”
他看向吴远“吴远,你带队。记住,姿态要低,我们是去‘帮忙’,不是施舍。重点接触那些中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兵,治伤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透露‘潮涌’的真相——旧时代设施失控,天灾,非人力所为。强调我们之前出的警告被无视,才导致如此惨重伤亡。暗示他们的高层,为了土地和私利,罔顾部下的性命。同时,观察他们营地的具体情况,尤其是还有多少有组织的抵抗力量,那些‘大人物’死了没有,还活着的,是谁。”
他又看向王娟“王娟,挑最稳当的医护人员,带上我们的‘诚意’。救人要真救,但优先救那些看起来伤势不致命、且对我们表露出感激或动摇的人。我们的药有限,要用在刀刃上。”
“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翻脸……”王娟担忧道。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翻脸的风险,比我们坐等他们恢复过来再进攻的风险,要小得多。”林澈斩钉截铁,“而且,我们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子,他们若敢对救助者动手,军心立刻就会彻底瓦解!快去准备!时间不等人!”
命令虽匪夷所思,但林澈的权威和一贯的正确,让众人压下疑虑,迅行动起来。很快,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队伍集结起来。他们穿着从“深蓝之心”带回的、相对完好的旧式防护服(虽然也破旧,但比联合体士兵的皮甲强太多),外面套着用白布临时赶制的、绣着“方舟医疗救援”字样的简易背心,扛着药箱、担架,在吴远的带领下,打着一面巨大的、在诡异天光下异常显眼的白底红十字旗(用床单和红颜料现画的),缓缓打开了方舟一处受损较轻的侧门,向着南方那片狼藉的联合体营地走去。
这一举动,不仅让联合体残存的哨兵和军官目瞪口呆,也让方舟自家墙头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吴远的心跳得像擂鼓,但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和悲悯。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高举着那面可笑的旗帜,用尽力气,对着那片死寂和哀嚎的营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弥漫着烟尘和辐射的战场上回荡
“我们是黑石峪方舟聚居地医疗救援队!奉我方领之命,前来救助伤者!天灾无情,人间有义!请放下武器,允许我们进入救治伤员!重复,我们是医疗救援队……”
联合体营地边缘,几个勉强还站着的、满脸血污和惊恐的士兵,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看着他们身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相对“精良”的防护,以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白旗,一时间竟然忘了举枪,只是呆呆地看着。
营地深处,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挂着破损旗帜的较大营帐里,几个幸存的、军衔较高的军官,正为巨大的伤亡、混乱的局势和未知的恐惧争吵不休。听到外面传来的喊话,他们冲到帐口,看到那支正在靠近的、打着白旗的奇怪队伍,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愕、怀疑、警惕、羞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和动摇。
天灾的打击,让他们的傲慢和敌意出现了裂痕。而这支突如其来的、打着“救援”旗号的队伍,就像一把撬棍,试图沿着这道裂痕,狠狠撬进去。
机会,往往在绝境和混乱中,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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