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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转头对采月吩咐道。
“走,咱们也回去。你把我那尊新得的玉观音包好,明儿一早,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景仁宫里,熏香的烟气袅袅不散,一丝丝,一缕缕,将这殿宇熏得沉静又堂皇。
皇帝批了半日折子,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皇后亲自端了碗莲子羹,柔声劝他歇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闲话,皇后见时辰不早,便依着惯例,温婉贤淑地开了口。
“皇上,夜深了,也该翻牌子了。”她说着,示意太监将那只银盘捧上前来,
皇帝的目光在那一排排绿头牌上扫过,兴致缺缺。
余莺儿的名字倒是显眼,可一想到白日里那股子气闷,皇帝便莫名觉得有些腻味。
“臣妾听说不是每一位嫔妃都侍寝过。新入宫的妹妹们,还有几个还未见过圣驾呢,都还眼巴巴地盼着君恩呢。”
他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妙常在?”
皇后捧着银盘的手微微一顿。
皇帝这才转向她,语气
;平淡地解释了一句:“白日里去给母后请安,听她老人家提了一嘴,说这妙常在颇有孝心,时常过去陪着解闷。”
他说的随意,仿佛只是为了全了太后的颜面,顺手给的一份恩赏。
”还有个淳常在年纪太小完全不解世事。“
皇帝搁下茶盏,”那就妙常在吧“
苏培盛也是一愣,但立刻躬身应了声“嗻”,麻利地退下去传旨。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皇后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垂下眼帘,声音温婉柔顺,听不出半分波澜。
“原是得了太后的青眼,倒是臣妾疏忽了。”
皇后将牌子又往前递了递,仿佛要让皇帝看得更清楚些。
“这孩子臣妾也见过,是个沉稳性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曾想竟这般有孝心,懂得去寿康宫为太后解闷。可见是个有福气的。”
话锋一转,她又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宫里还有一位安答应,入宫至今也未曾见过天颜。那孩子性子怯,家世也单薄,怪可怜见的。”
这是在提醒皇帝,雨露需均沾,莫要厚此薄彼。更是在试探,想将这恩宠引到旁人身上去。
一个新人,不声不响,竟越过她这个中宫,将手伸到了寿康宫。
这宫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不守规矩的聪明人?
皇帝却像是没听见她后半句话,对那位“可怜见的”安答应没有半分兴趣,只从鼻子里淡淡“嗯”了一声。
他已经站起身,龙袍上的褶皱都透着一股不耐。
“朕乏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言下之意,此事不必再议。
皇后立刻敛眉垂首,屈膝行礼,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是,臣妾恭送皇上。”
直到皇帝的明黄身影消失在殿外,皇后脸上的笑才缓缓敛去,殿内的暖意仿佛也被一并带走了。
偌大的景仁宫,瞬间安静下来。
皇后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温婉贤淑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种淬了冰的平静。
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嗑”的一声轻响。
剪秋连忙上前,低声道:“娘娘……”
皇后没有动,她伸出手,任由冰凉的指尖拂过熏炉上飘起的一缕青烟,那烟气被指风搅乱,不成形状。
一个靠着太后起来的,可比那些只知争风吃醋的蠢货,要难对付得多。
“这个孙妙青……”皇后慢慢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要在舌尖上把它碾碎,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冰针,扎在着沉寂的宫殿里。“本宫记得,她哥哥是苏州织造?”
剪秋躬身回道:“是,叫孙株合。”
“去查查这位妙常在,入宫前后的所有事,一桩都不要漏。”
春熙殿的烛火,一如既往地安静跳动着。
苏培盛身边的徒弟小夏子提着灯笼,一路小跑而来,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前的宁静。
“圣旨到——”
“皇上传旨,宣妙常在今夜侍寝!”
殿内的宫女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狂喜。
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激动得眼圈泛红。
主子熬了这么久,总算出头了!
唯有孙妙青,正临窗看着一本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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