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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见那张脸,就想起安陵容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扭头便想绕开。
“姐姐留步!”
宝鹊几步追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拦住了她的去路。
浣碧站住脚,冷冷地看着她:“有话就说。”
宝鹊也不恼,左右瞧了瞧,鬼鬼祟祟地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姐姐,我这可是冒着风险来给你提个醒儿。”
“昨儿我又听见御膳房那几个碎嘴的在嚼舌根,说的还是姐姐你。”
浣碧心里一动,面上
;却依旧冷硬。
宝鹊啧啧两声,模仿着那些小太监的语气,尖着嗓子说:“他们说啊,那碧桐书院的浣碧,真是想当主子想疯了。东施效颦,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一个丫鬟,再怎么模仿,也成不了凤凰,只会惹人笑话!”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扎进了浣碧心里的旧伤口。她脸色瞬间煞白,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宝鹊见状,话锋一转:“不过呢……”她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蛊惑的味道,“他们也说了,这明着争,和暗地里等,那可是两码事。平日里上赶着去争,是蠢。可若是在皇上心里烦闷,或是……喝醉了酒,想寻个人说说话的时候……”
宝鹊的声音更低了,像蛇一样钻进浣碧的耳朵里:“身边恰好就出现了一个眉眼熟悉,却又比正主儿更温顺,更体贴的人呢?”
她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拿眼角去瞟浣碧的反应。
浣碧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看见了一条路。一条之前从未想过,却又无比清晰,闪着诱人光泽的路。
宝鹊见火候到了,便添上最后一把,也是最致命的一把干柴:“到那个时候,生米都煮成了熟饭。莞贵人就算心里气得滴血,为了她自己的颜面,为了你们甄家的脸面,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陪嫁丫头吃了亏,连个名分都没有?她不但不能罚你,”宝鹊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恶毒的快意,“她还得亲自去求皇上,为你这个‘好妹妹’,讨一个正儿八经的位分呢!”
轰的一声。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在浣碧脑中炸开。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之前那些愤懑、不甘、急于求成的焦躁,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抚过,全都沉淀了下去。
她明白了。硬抢,是下下策,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要等。等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等一个他醉意朦胧的时刻。等一个姐姐不在身边,而皇上,又恰好需要一张“熟悉”的脸来慰藉的时候。
浣碧心头一跳,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宝鹊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甚至微微躬了躬身子,姿态放得极低:“我的好姐姐,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我瞧着姐姐这相貌,这身段,放在宫里哪点比别人差了?只是替姐姐不值罢了。我这番话,不过是盼着姐姐日后得了恩宠,能念着今天这份情,稍稍提携妹妹一把,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见浣碧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便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稳稳当当种进了心里。
宝鹊福了福身子,找了个借口:“哎呀,我还得去给小主取东西,姐姐,我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浣碧回应,便提着裙角一溜烟跑了,像只得了手的黄鼠狼。
风吹过,浣碧打了个激灵,这才发觉自己竟在原地站了许久,手脚都有些僵了。
她回到碧桐书院时,整个人都像是变了。院里的小宫女见她回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又被迁怒。可浣碧只是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脸上无悲无喜,平静得吓人。
流珠正从殿里出来,看见她,关切地问了一句:“浣碧姐姐,你回来啦?小主正念叨你呢。”
换作往日,浣碧少不得要回一句“知道了”,或是干脆不理。可今天,她却停下脚步,对着流珠,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
“有劳妹妹了,我这就进去伺候小主。”
流珠愣在原地,看着浣碧的背影,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这……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吃错药了?
浣碧走进殿内,甄嬛正倚在窗边看书。
“小主。”浣碧的声音轻柔恭顺,听不出半分平日里的棱角。
甄嬛从书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回小主,都办妥了。”浣碧垂着眼,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熟练地为甄嬛续上茶水,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不再唉声叹气,也不再对旁人甩脸子,更没有了那种时刻想往外跑的浮躁。她变得安静、沉稳,甚至比槿汐还要周到几分。她会记得甄嬛看书久了,及时送上热茶;会记得夜里风凉,提前备好披风。
这份突如其来的“懂事”,让流珠都觉得奇怪,私下里跟甄嬛念叨。
“小主,您瞧浣碧姐姐,这是怎么了?跟中了邪似的,安分得倒叫人有些害怕了。”
甄嬛放下手里的书卷,目光落在窗外。浣碧正拿着布巾,细细擦拭着廊下的栏杆,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专注得可怕。她的心里,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太安静了。太顺从了。就像一头忽然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所有的爪牙,温顺得让人不安。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上次的话说得太重,她终于想通了,肯安分了。只要她安分,姐妹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甄嬛唇边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将心底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她却不知道。此刻的浣碧,心里正燃着一团前
;所未有的火。那火,被她用“恭顺”和“本分”死死地压着。表面上,看不见一丝火星。可在心底深处,那火焰却将她的野心和欲望,淬炼得越发精纯、锐利,化作了一柄等待出鞘的利刃。
夜深人静,浣碧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宝鹊那些话,像魔音贯耳,一遍遍在她脑中回响。
硬抢,是蠢。东施效颦,是笑话。可若是……生米煮成熟饭呢?
她忽然就想通了。姐姐再疼她,能疼到让她与自己平起平坐吗?不能。可皇上能。只要能抓住一次机会,就那么一次,她就能彻底摆脱这奴婢的身份,成为正儿八经的主子。到那时,谁还敢笑话她?谁还敢看不起她?
她缓缓地笑了。那笑意在黑暗中无声地绽放,带着一丝冰冷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急什么?猎人,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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