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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油刚取完,蜂场那边的蜜也该收了。
秋天的百花蜜是一年中最好的蜜。春天的蜜太淡,夏天的蜜太稀,秋天的蜜浓稠香甜,营养价值也最高。韩新月站在蜂场边上,戴着防蜂帽,看着那些忙碌的蜜蜂,嘴角弯弯的。她养了三年蜂,从最初的几十箱到现在的几百箱,从年产几百斤到现在的几千斤,一年比一年好。
今年雨水好,花开得多,蜜蜂也勤快。椴树、荆条、五倍子、野菊花,一茬接一茬地开,从夏开到秋,蜜蜂忙得团团转,采回来的蜜一箱一箱地满,韩新月每天都要开箱检查,看着那满满的巢框,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陈阳蹲在蜂场边上,也看着那些蜜蜂,韩新月端了杯蜂蜜水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花香味,说这蜜真甜。韩新月说今年的蜜是最好的,雨水足花多蜜蜂勤快,蜜自然就好。
韩新月提前做了准备。她把摇蜜机洗干净消毒,把蜜桶烫过擦干,把过滤网备好。摇蜜机是今年新买的不锈钢的,比旧的好用多了。蜜桶也是新的食品级的塑料桶,密封性好,不会漏不会串味。过滤网是细目的,能滤掉杂质和蜂蜡。
妇女们围着摇蜜机忙开了。有人从蜂箱里取出巢框,有人用刀削去蜂蜡盖,有人把巢框放进摇蜜机里摇,有人过滤装桶。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有条不紊。韩新月指挥着大家按照流程操作。削蜡盖的刀要快,慢了会压坏巢脾;摇蜜的度要均匀,快了会甩坏巢框;过滤要仔细不能有杂质,有了杂质蜜就不纯了。
妇女们一边干活一边唠嗑,你一句我一句手上活不停。王嫂说她家今年盖了新房子,李婶说她家儿子考上了县一中,孙嫂说她家闺女找了个好婆家。大家说着笑着,干活也不觉得累了。
金黄色的蜂蜜从摇蜜机里流出来,像一条金色的丝线,流进桶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在阳光下闪闪亮。蜂蜜的香味很浓很纯,是百花香、椴树香、荆条香、野菊香,说不清是什么香味,但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韩新月用小勺舀了一点新蜜尝了尝,甜丝丝的,带着花香,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她点了点头,说好蜜,今年的蜜比去年的还好。
陈阳也尝了一口,甜得像韩新月。韩新月脸一下子就红了,用拳头捶了陈阳一下,说没正经。妇女们哈哈大笑起哄说会长夸你呢,韩新月的脸更红了。
今年收了八千斤蜂蜜,比去年多了三千斤。韩新月算了一笔账,一斤蜂蜜卖两块钱,八千斤就是一万六千块。比去年多了不少,还不算蜂王浆和花粉。
蜂王浆是今年新开的产品。以前蜂王浆都浪费了,没人收没人卖。韩新月从省城请了师傅来教技术——怎么取蜂王浆、怎么保存、怎么包装、怎么销售。妇女们学得很认真,蜂王浆产量不高,但价格贵,一斤能卖好几十块,比蜂蜜划算多了。
花粉也是新产品。蜜蜂采蜜的时候腿上会沾满花粉,在蜂箱门口装一个脱粉器,花粉就掉下来了。收集起来晾干过筛装袋,就是花粉。花粉营养丰富,富含蛋白质和多种维生素,城里人很认这个。
蜂蜜收完了,妇女们开始装瓶。蜂蜜装进玻璃瓶里,瓶盖上印着“兴安岭蜂蜜”几个字,瓶身上贴着商标和省优产品的标志。一瓶一斤装两斤装五斤装,规格齐全,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看着就像一罐罐金子。
韩新月看着那些蜂蜜,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水慢慢喝着。她想起三年前蜂场刚建起来的时候,只有几十箱蜜蜂,她天天守在蜂箱旁边,被蜜蜂蜇了无数次,脸肿得像猪头。陈阳劝她别养了太受罪,她说不怕,蜜蜂蜇人能治病,蜇几次就习惯了。三年后蜂场有了几百箱蜜蜂,蜂蜜、花粉、蜂王浆样样都有了,产品卖到了省城、卖到了南方、甚至卖到了国外。她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妇女,变成了养蜂能手、加工厂厂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嘴角是弯的眼里有光。
蜂蜜装瓶的时候出了点事。一批蜂蜜检测现糖分标,韩新月查了半天,原来是一个工人偷偷给蜜蜂喂了白糖水。蜜蜂吃了白糖水酿出来的蜜就不纯了,掺杂了白糖的成分,糖分自然就标了。
韩新月气得不行。她把那批蜂蜜全部倒掉了,一罐不剩。有人觉得可惜想重新加工一下再卖。韩新月说不行,蜂蜜掺了假,倒掉了也不能卖。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因为一点钱砸了兴安岭的牌子。
那个工人被罚了半个月工资,在全体大会上做了检讨,红着脸念完了检讨书,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蜂蜜倒掉的时候妇女们都心疼得直跺脚。那是好几百斤蜜,好几百块钱,就这么倒掉了。
韩新月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蜂蜜倒进下水道,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蜂蜜不能掺假,这是原则。今天你掺一点假,明天他掺一点假,后天就没有人相信兴安岭的蜂蜜了。到那时候,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蜂蜜事件以后,蜂场的质量管理严格了十倍。每一批蜂蜜都要经过检测,糖分、水分、杂质、酶值,一项不合格都不许出厂。韩新月亲自盯着检测,不敢马虎。她说蜂蜜是兴安岭的良心,良心不能坏了。
蜂蜜卖了钱,韩新月给妇女们了奖金。每人多了一个月工资,妇女们高兴得合不拢嘴。王嫂说她家欠的债终于可以还清了,李婶说她儿子的学费有着落了,孙嫂说她闺女的嫁妆钱攒够了,赵嫂说她婆婆的医药费有着落了。大家笑了,笑着笑着有人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蜂蜜装瓶装了好几天。妇女们把一瓶瓶蜂蜜装进纸箱里,纸箱上印着“兴安岭蜂蜜”几个字和商标的图案。韩新月站在库房里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纸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陈阳走进来站在她旁边。蜂蜜收完了,今年收成不错。韩新月说对,不错,比去年多了不少。陈阳问她累不累,她摇了摇头说不累。
路还长,但陈阳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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