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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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扩规模（第1页）

第一笔生意做成了，合作社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十里八乡传开了。参农们说小陈不光会收货，还懂市场，能直接把货卖到省城去，比他们自己卖给二道贩子强多了。以前他们把参卖给中间商，中间商再转手卖给外地客商，一层一层地扒皮，到他们手里能剩一半就不错了。现在合作社把中间那道扒皮的事给省了，参农们到手的钱多了，参的品质也上来了，客户那边拿到的货也好了，两头落好，中间就陈阳一个人跑断腿。

申请入社的参农越来越多，从二十来户到四五十户，又从四五十户到上百户。太平沟周边百十里地的参农，差不多都来了。有人骑着自行车驮着参袋来的，有人赶着马车拉着参筐来的，有人挑着担子走几十里山路来的。仓库门口的参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上摆不下了就码在地上，地上码不下了就堆在院子里。阿兰说这院子快成参市场了。

陈阳把相邻的那块地也租了下来，盖了新的仓库。三间砖房扩成了六间，货架增加了好几排。胡志强的账本越来越厚，从薄薄一本变成厚厚一沓，进账出账记得密密麻麻。陈阳蹲在柜台边翻着那些账页，字太小看不太清，就让胡志强念给他听。胡志强念一笔他点一下头，念完了把账本合上。胡志强说他听了这么久的账，不给自己弄副眼镜，等哪天把数字看串了，少收一笔就亏大了。

除了参，合作社也开始收别的了。有参农送来木耳，说是自家种的，品质不错。陈阳尝了尝，肉厚，脆，没沙子，收了。有人送来松子，说是山上采的，粒大饱满，也收了。还有人送来榛蘑、蕨菜、黄芪、五味子。

林永昌来了一趟，看了新仓库，翻了新账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堆在地上的那袋松子，捏开一颗尝了尝。“你摊子铺大了，货的种类多了，客户那边的需求也多了。参是主项，这些是副项。主项不能丢，副项也得跟上。哪个环节出问题，都砸牌子。”

陈阳嗯了一声，把松子袋口扎紧了。

这天陈阳正在仓库里整理新收上来的木耳，孙大勇跑进来说有三个人来找他，说是清河屯的，想养林蛙，问他能不能帮忙。陈阳拍掉手上的木耳碎屑，走到院子里，三个庄稼汉蹲在墙根抽旱烟，其中一个脸膛黑红，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腱子肉。那人站起来报了自己的名号——清河屯，张德茂。

陈阳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张德茂是谁。刘老参客的侄子，刘老三在赶山的时候提起过他这个侄子，说种地不行，干啥啥不成，就知道蹲在河沟边上看蛤蟆。陈阳把他让进屋里，张德茂蹲在炕沿边上，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磕磕巴巴地说了来意——他想养林蛙，但没钱没技术，听人说合作社能帮忙，就来问问。陈阳问他养过没，他摇摇头。问他懂不懂，他又摇摇头，但马上补了一句，说他从小在河边长大，蛤蟆的习性门儿清，什么时候产卵、什么时候孵化、什么时候上岸，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陈阳蹲在他对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回去把池子挖好，我找人来教你。”

张德茂走了以后，阿兰从灶房端着一簸箕五味子出来放在石桌上，把五味子一片一片地摊开。

“你信他？”

“信不信的，试试再说。他要是真能把林蛙养起来，清河屯那一带就能多一个产业。参农不能光种参，种参的地有限，轮作期又长，光靠参，大家吃不上饭。”

阿兰没再说什么，把五味子翻了个面。

过了不久，又有一个人来找陈阳。这人四十来岁，身材高大，脸上的刀疤从额头斜拉到颧骨。他自我介绍说姓李，北山屯的，想养鹿。陈阳说他没养过鹿，不懂技术。那人拍着胸脯说他有的是力气，不怕吃苦。陈阳皱了皱眉，又问了一句会养吗。他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陈阳蹲在台阶上，抬头看着这个人，胳膊粗得像大腿，手跟蒲扇似的，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料。但养鹿光有力气不行，得有心。

“你以前养过牲口没？”

“养过牛。”

“牛跟鹿不一样。鹿胆子小，容易受惊，养不好会踢人。”

那人蹲下来，跟陈阳脸对脸，刀疤在阳光下白森森的。

“会长，我李魁这辈子没求过人。你就让我试试，不行我自己走。”

陈阳看着他。

“老金头你去找他，就说我让你去的。他让不让你留下看你本事。”

李魁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阿兰从灶房出来，把一碗水递给他。

“你倒是心善，谁来你都帮。”

“不是心善。是缺人。合作社的摊子铺大了，光靠咱几个人撑不起来。他有力气，想干事，就给他个机会。能不能干成看他造化。”

订单越接越多，参之外的产品也渐渐有了稳定的销路。木耳、松子、榛蘑、黄芪、五味子，虽然单样利润不高，但加在一起数目就大了。林永昌打电话来问木耳的事，说省城那边有人要货，量大，问能不能供上。陈阳说能。挂了电话让孙大勇去各村收木耳，把品质好的挑出来，不好的退回去。

晚上陈阳跟阿兰蹲在院子里翻晒五味子，红艳艳的一地，像玛瑙。她蹲着把五味子一片一片地翻，翻得很仔细。他蹲着把五味子一捧一捧地装袋，手捧多了就漏，捧少了装得慢。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仓房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把旁边的地也租下来再盖几间。陈阳说再盖林永昌下次来该说他摊子铺得太大了。她说大不怕，怕的是大了撑不住。他把袋口扎紧放在墙根，撑得住，撑不住也得撑。她低下头继续翻五味子。黑子跑过来在五味子上打了个滚，被阿兰骂了一顿夹着尾巴跑开了。

陈阳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看着黑子在院子里跑。他还欠着林永昌最后一笔钱。于大爷的钱还清了，信寄到了，于大爷不识字，但有人念给他听。他不知道于大爷收到信是什么表情，大概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蹲在墙根把烟袋叼在嘴里，听着别人念完信，嗯一声，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一磕。

他还欠着阿兰的。不是什么钱，是别的。他说不清，阿兰也不问。

陈阳往外走。黑子从厨房门口跑过来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嗖嗖响。他蹲下来摸了摸黑子的头。

院子里五味子的香味还没散。暮色四合，炊烟在屋顶上歪歪扭扭的。

日子往后就得一步一步走，不能停。停了就对不起那些把钱借给他的人，对不起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人，也对不起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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