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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我只是想让依附林家吃饭的人能活得好一点。”
“林家的铺子越来越多,漕船也越来越多,跟着林家做事的人也越来越多。若我走错一步,可能便有几百上千人失去饭碗。”
“后来,我又想着,林家既然有船、有银子、有商路,那便能多做一点。”
“中原遭灾时,我们可以第一时间赈灾。江南缺粮时,我们也可以运粮。甚至西北的将士缺药材和棉衣,林家的商队也能替他们运来。”
她抬起头,看向河谷外漆黑的荒原。
“再到后来,我便想着,这个国家和这个世道,能不能因为林家做的事情,稍微变好一点。”
“我只是一个商人,守不了城,也不会治理百姓。可我能让一船粮食按时送到,能让说好的药材一包不少,也能让那些愿意守规矩的人,相信下一次还能换到盐和茶。”
“商人虽然做不了太大的事情。可若一条商路能让草原上的牧民不必为了活命跟着王庭南下,也能让镇远关少死一些将士,那我便愿意试试。”
说到这里,林木兰自己也自嘲式的笑了笑,“听着好像有些不切实际。”
“一个女子,一个商人,总想着让这个世道变好一些,确实有些可笑。”
阿金娜却用力摇头。
“不可笑,你已经做到了!”
她看向附近那些正在用林家药材救治的伤兵。
“若没有你送来的粮食和药,跟着我和阿哥的人,早都饿散了。”
“我……也想和你做一样的事情。”
阿金娜的声音低了些。
“小时候,我阿爹常说,即便整座雪山都变成酥油,河水变成牛奶,我们这些普通牧民也分不到一口。”
“王庭的贵人有最好的草场、最多的牛羊。他们缺战马,便来牵我们的马。他们想打仗,便抓走我们的兄弟。”
“冬天饿死的是我们,打仗死的也是我们。”
“所以我便想,若有一日,草原上的普通人不用再把所有牛羊交给王庭,不用为了换一包盐走上几百里,也不用因为孩子生病找不到药,那便够了。”
她握紧放在膝上的手。
“我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阿部那样的事情,生在其他部落身上。”
篝火另一边,钱彩凤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阿金娜转头看向她。
“阿凤姐,你呢?”
钱彩凤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多。”
“我最开始来西北,只是因为我男人在这里。”
“他总说自己命硬,敌人的刀砍不死他。可我知道,他不是不会死,只是不愿让家里人担心。
所以我便想着,自己若在他身边,至少能替他多看一眼身后,也能让他少逞几次强。”
她说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可我有一个儿子。他还那么小,我却在他最需要娘的时候来了西北。”
“有时候夜里醒来,我也会觉得自己不是个好母亲。别人家的孩子哭了,娘就在身边。我的孩子想我了,却只能看看我留下的东西。”
“可后来,我在镇远关看见了很多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们有些人的爹死在了关外,有些人的娘因为王庭军南下没能逃回来。更多的人,每日都在等着出城巡查的父亲平安回家。”
钱彩凤伸出手,在火上烤了烤。
“我当然想让自己的丈夫平安,也想早点回去陪我的儿子。”
“可若镇远关能少打一场仗,边军能少死一些人,关内那些孩子的父亲也能平安回家,那便更好了。”
三个女子一时都没有再说话,篝火中的木柴出轻微的爆裂声。
远处有人正在给战死者盖上最后一层毡布,也有人守在伤兵身边,一遍遍唤着他们的名字。
阿金娜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对火光说的。
“我阿娘曾对我,女子像一棵树。”
“眼泪落下来,并不只是哭,也是在浇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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