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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迟昱闭了闭眼,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世家子弟的教养,让他即便在此刻,也维持着表面最基本的体面,但那声音却冷得如同冬日屋檐下凝结的冰棱:
“出去。”
“我这里,不需要什么参汤。”
他绕过书案,面无表情地坐下,重新翻开那本被弄脏的卷宗,指尖在那片湿痕上顿了顿。
随即,他抬眸,目光冰冷地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温清菡,薄唇吐出最后一句: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随意踏入书房。”
这句话,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冻僵了温清菡全身的血液。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灵魂都仿佛被抽离了一般,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书房的门开了又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谢迟昱的目光依旧落在卷宗上,未曾抬头。
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参汤甜腻气味却挥之不去。他蹙了蹙眉,扬声唤人进来,将满地的碎瓷与狼藉迅速清理干净,又打开了窗透气。
可温清菡离开后,他心头的烦躁与身体某处不合时宜的滚烫却并未随之平息。
鼻息间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清甜中带着干净皂角的气息,那柔软的、极具冲击力的触感更是顽固地烙印在记忆里。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下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落下时那一点温软湿热的战栗。
还有她那湿软的……
喉间莫名干涩,他伸手去端茶盏,指尖却在触到微凉的杯壁时顿住。
这只手,刚刚才抚过她腰间那不可思议的柔软。
谢迟昱闭了闭眼,手撑着额头,试图将那些杂乱无章的画面与感受强行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
另一边,温清菡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疏影阁的。
她脑子里浑浑噩噩,像是塞满了乱麻,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谢迟昱那句冰冷刺骨的“出去”和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反复回放,切割着她的心。
依稀间,似乎听到翠喜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脸色煞白的模样时,发出的惊呼和一连串焦急关切的追问,可她什么也答不上来,只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自那日之后,温清菡便一病不起。
心气郁结,加上手背烫伤未得及时处理,又吹了冷风,当夜就发起了高热,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昏昏沉沉。
而谢迟昱心中余怒未消,当晚便直接去了大理寺,一连数日宿在官署,甚至吩咐下去,若非紧要,谢府的家事不必禀报。因此,他全然不知,疏影阁里有人正因病痛与心伤而备受煎熬。
贞懿大长公主被儿子这般油盐不进、避而不见的举动气得够呛,接连派人去大理寺递话,却都石沉大海,不见回音。
几日后,谢迟昱终于回府。
他刚踏入母亲院中,贞懿大长公主一见到他,积攒多日的火气瞬间爆发,不由分说便上前,指着他的鼻子,言辞激烈地斥责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她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你把清菡气得病倒在床,至今都起不来身!那孩子本就心思单纯,身子又娇弱,你倒好,一句重话就把人给撂倒了!”
想起温清菡苍白羸弱、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模样,贞懿心中又痛又气:“是我让她去给你送的参汤,是我想让你们多亲近!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苦要对她说出那般绝情冷性的话?你真是要气死我!”
谢迟昱被这劈头盖脸的怒斥与意料之外的消息砸得一愣,眸中原本的沉冷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下意识地重复道:
“她……病了?”
-
贞懿沉着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她。既然婚约未退,她就还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更是你母亲我故人之女,如今寄居在咱们府上。于情于理,你都不该如此待她。现在,去疏影阁看看她,好好赔个不是。”
谢迟昱薄唇微抿,最终还是没有反驳母亲,转身朝疏影阁走去。
疏影阁外的仆役远远看见大公子竟亲自过来,皆是一惊,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不必跟着。”谢迟昱脚步未停,声音冷淡地抛下一句。
翠喜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煎好、热气腾腾的汤药,从回廊拐角处走来。
一眼瞥见庭院中立着的谢迟昱,她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小姐这些日子的病容与憔悴皆因他而起,心头那股怨气便压不住地往上涌。
她垂着眼,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却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疏离:“大公子。”
谢迟昱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上,略微停顿。
他自然察觉到了这小丫鬟的抵触,却并未在意。短暂沉默后,他伸出手,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给我吧。”
“这……”翠喜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药是给小姐的,大公子亲自端进去,算是……探望的意思吗?
未等她纠结出结果,谢迟昱已直接伸手,稳稳地从她有些发僵的手中接过了药碗。
瓷碗温热,药气微苦。
他不再多言,抬步,径直推开了温清菡的房门,走了进去。《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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