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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丧尸慢慢朝他走过来,张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喉咙里的低鸣越来越响……
“啊——!”
陈默猛地坐起来,浑身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破膛而出。他大口喘着气,喉咙干得发疼,刚才梦里那股腥臭味好像还堵在鼻子里。
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卷闸门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货架的轮廓。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确认都还在,才稍微松了口气。
“是梦……是梦……”他喃喃自语,声音还在发颤。
可那梦太真了,丧尸的脸、那股臭味、自己动弹不得的绝望……他抬手抹了把额头,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凉得像冰。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卷闸门被吹得“哐当”响了一声。陈默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抓起枕边的消防斧,紧紧攥在手里。
斧头的木柄被冷汗浸得发潮。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嘶吼,没有撞门声,只有风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松开斧头,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黑暗,后背依旧一阵阵发寒。
原来再安稳的日子,也躲不过梦里的恐惧。
他摸出烟盒,手抖得差点没捏稳,点了好几次打火机才点燃。
烟吸进肺里,呛得他轻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黑暗里,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陈默想,明天得找个时间晒晒太阳,不然这觉怕是越来越难睡了。
梦里的丧尸太吓人,比门口那个真实的,还要吓人。
天亮时,陈默摸了摸床头,空烟盒早被他揉成了团。他咂咂嘴,起身往烟酒区走,货架上的烟还码得整整齐齐,红的绿的包装在晨光里泛着光。
他随手抽了一盒,没看牌子,拆了塑封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点燃。
烟味顺着喉咙往下沉,昨晚噩梦带来的心悸散了些。他靠在货架上,看着烟雾在光柱里飘,突然想起以前加班时,同事总爱凑过来蹭烟,“默哥,来根好的”,那时候嫌烦,现在倒有点想念那吵吵嚷嚷的劲儿。
早饭煮了包泡面,加了个鸡蛋——鸡蛋是之前藏在仓库深处的,居然还没坏。蛋黄煮得半流心,咬开时烫得他直吸气,却舍不得吐,赶紧用泡面汤往下冲。
吃完坐在小马扎上翻武侠小说,看到侠客终于报了仇,却站在山顶望着云海发呆,突然觉得有点懂他。大仇得报又怎样?该空的还是空,该孤独的还是孤独。
下午天放晴了,阳光透过卷闸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亮线。陈默搬了把塑料凳坐在光里,晒着太阳,手里转着魔方。魔方被他拧得乱七八糟,红的绿的混在一起,像幅没章法的画。
门口的西装丧尸还在,只是不太动了,大部分时间都蹲在地上,像尊风化的石像。陈默盯着它看了会儿,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老板,总爱蹲在办公室门口抽烟,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说不定你以前也挺风光。”他对着门口嘟囔,“现在还不是跟我一样,困在这儿?”
丧尸当然不会答,只有风卷着灰尘从门缝里钻进来,迷了他的眼。
傍晚时,他往二楼扔垃圾,看见后巷的垃圾堆旁多了几只老鼠,正围着他昨天扔的秽物袋啃。远处有只丧尸被动静吸引,慢慢晃过来,老鼠们“嗖”地一下全窜没了。丧尸在垃圾堆旁转了两圈,没找到活物,又慢悠悠地晃走了。
陈默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竟有点平静。
原来大家都在抢着活。老鼠抢垃圾,丧尸抢活物,他抢着在这超市里多待一天。没什么不一样的。
回到一楼,他炒了个罐头鱼,就着馒头吃。鱼有点腥,但咸得够味,配着馒头格外香。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好像这样就能把日子嚼出点滋味来。
天黑后,他没喝酒,也没看漫画,就坐在仓库门口抽烟。烟盒放在手边,抽完一根就再摸一根,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他心里那点忽明忽暗的念想。
外面的嘶吼声远了些,卷闸门安静得像块沉睡的铁。陈默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眼前散开,混进仓库的空气里。
明天该把那本没看完的漫画找出来了,好像看到机器人要打败反派了。他想。
日子嘛,总得有点盼头,哪怕只是一本漫画的结局。
后半夜被冻醒时,陈默摸了摸身上的外套,薄得像层纸。他起身往仓库深处走,翻出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是以前超市保安穿的,挂在角落积了层灰,拍了拍,扬起的灰呛得他直咳嗽。
裹着大衣回到行军床,暖和多了。他翻了个身,听见仓库角落传来“窸窣”声,比往常更响。手电筒照过去,只见两只老鼠在纸箱上打架,毛茸茸的一团滚来滚去,撞得饼干盒“当当”响。
“吵死了。”他低骂一声,抓起个空罐头扔过去。老鼠“嗖”地窜进缝里,再没动静。
他盯着那堆纸箱看了会儿,突然
;想起还有半袋没吃完的卤花生。摸出来捏了两颗扔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点麻味。以前觉得这味道普通,现在却咂摸出点特别的香——大概是太安静了,连嚼花生的声音都成了稀罕物。
天亮后,陈默搬了张折叠桌到卷闸门旁,对着门缝往外看。
西装丧尸还蹲在老地方,只是脖子歪得更厉害了,像朵被踩烂的向日葵。街对面的广告牌被风吹得掉了一角,耷拉着晃来晃去,“哐当哐当”响,倒成了这死寂里唯一的活物。
陈默翻开那本机器人漫画,昨天看到机器人被反派打穿了胸膛,正揪心呢。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对话框,“我还没输”几个字印得格外黑。
他突然想笑,这机器人跟自己似的,明明困在死局里,还硬撑着不肯认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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