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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理发店,脸上那片刻由冰冷刀片带来的、带着细微刺痛的清爽感,如同朝露般短暂。
风卷着尘埃和腐臭气息扑面而来,迅速玷污了那份脆弱的洁净。
新修剪的、参差不齐的短发和光洁的下巴,与他身上那套“战袍”形成了近乎残忍的对比——那是一件来自拼多多,价格绝不会超过三十元包邮的工装外套和裤子。
面料是廉价的聚酯纤维,因为陈默长时间的摸爬滚打后变得硬挺,摩擦皮肤时会发出窸窣的响声,透气性极差,汗渍闷在里面,混合着灰尘、血污、尸液,早已板结,散发出一种复杂的、令人作呕的酸馊气味。
陈默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
直到那个巨大的、褪色但仍具标志性的对勾,如同一个来自旧世界的、充满嘲弄的鬼脸,撞入他的视线——耐克专卖店。
橱窗破碎,曾经象征着活力与时尚的模特假人,如今以诡异的姿势歪倒,身上昂贵的运动服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色彩黯淡。
店铺内部幽暗,货架倾倒,一片狼藉,但那些堆积的鞋盒、悬挂的衣物,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琳琅满目。
一个冰冷而荒谬的念头,如同喝了鹤顶红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进去。换掉这身来自拼多多的、象征着他过去所有窘迫和挣扎的“皮”。
这并非出于实用考量。他身上这套聚酯纤维的工装,虽然脏破不堪,却异常结实,耐磨耐刮,某种程度上是末世的理想防护。
但这念头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一种对那个已然崩塌的、按品牌和价格划分阶层的旧世界的终极戏谑,一种对他自己那充满汗水和屈辱的过去的、迟来的、扭曲的“复仇”。
他紧握撬棍,目光快速扫过街道,确认安全后,飞快的滑入了店内。
灰尘味、霉味、以及皮革和橡胶缓慢氧化后产生的特殊气味混合在一起。
地上散落着鞋盒、衣架、破碎的玻璃。
收银台被暴力撬开,空空如也。
这里显然经历过混乱,但这些不能果腹、无法御敌的名牌衣物和鞋履,在生存至上的人们眼中,与废物无异。
陈默站在店铺中央,环视这片运动的“乱葬岗”。
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在以前,他连走进这种店铺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那些闪烁的灯光、光洁的地板、衣着整洁且带着若有若无优越感的店员,都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他这种穿着拼多多廉价货、浑身带着工地灰尘味的“底层”隔绝在外。
他身上的衣服,别说耐克、阿迪,连一件正经牌子的纯棉t恤都算是奢侈。
末日丧尸来临前,陈默想在得物,买一身牌子班尼路穿,看到价格后,他又犹豫了,最后纠结了老半天,也没有买。
从小到大,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聚酯纤维的料子,聚酯纤维制成的衣服对他来说是常态,闷热、不透气、易起静电,穿久了皮肤发痒,并且陈默穿的内裤都是百分之百的纯聚酯纤维做的,有时候脱裤子,稍微和内裤一摩擦,还能起静电,经常电的陈默一阵酥爽。
鞋子更是如此,他在拼多多上买的所谓“运动鞋”,不过是最廉价的橡胶底和劣质网布拼接而成,鞋底薄得像纸,毫无缓冲,走久了硌得脚生疼,鞋帮更是没几天就开裂变形。
他曾无比羡慕那些能穿上真正名牌运动鞋的人,觉得那脚感一定是踩在云端。
而现在……
他走到一排衣架前,上面挂着的运动t恤和卫衣虽然蒙尘,但材质一眼就能看出是厚实柔软的纯棉或高级速干面料。
陈默随手拿起一件深灰色的、胸口印着简约对勾logo的t恤,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恍惚——如此柔软,如此亲肤,与他记忆中那些粗糙扎人的聚酯纤维衣物天差地别。
他粗暴地扯掉标签,直接将身上那件散发着浓重体味和污垢、几乎能直立行走的拼多多工装上衣扒下来,像丢弃一具腐烂的躯壳般扔在地上。
然后将这件耐克t恤套了上去。
高级纯棉面料贴合皮肤的瞬间,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舒适感蔓延开来。柔软,吸汗,透气。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个曾经象征着某种他无法企及的生活方式的标志,只觉得荒谬绝伦。
陈默又走到裤子区。
挑选了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同样是优质的纯棉材质,带有弹性,活动自如。
他脱下那条裤腿膝盖处磨得发亮、沾满各种难以辨认污渍的工装裤,换上了这条。
新裤子贴合着他的腿部线条,完全没有过去那条廉价工装裤的僵硬和束缚感。
接着,是内裤和袜子。他在一个翻倒的陈列架下,找到了一些散落的、独立包装的男士内裤和运动袜。
陈默撕开包装,将身上那条已经看不出原色、边缘磨损起球、甚至破了小洞的旧内裤,以及那双硬得几乎能立起来、脚后跟处还有个破洞的拼多
;多廉价袜子换下。
崭新的、干燥的、同样是纯棉材质的内裤和运动袜包裹住身体,这种感觉……舒服又陌生,带着一种刺痛人心的讽刺。(末日来临前不舍得穿,丧尸爆发后却免费穿了一整身。)
最后,是重头戏——鞋子。
他走向那片巨大的鞋墙。
曾经需要店员小心伺候、顾客反复试穿的各式昂贵跑鞋、篮球鞋,如今像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许多鞋盒破损,昂贵的鞋子蒙尘,被随意践踏。
陈默的目光逡巡着,最终锁定在一双黑曜石配色、流线型鞋身、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跑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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