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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司葳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却尽量保持着温和“笙姑娘说笑了,不过是个座位,何必这般较真。笙歌向来不在意这些。”
司葳试图圆场,却不想恰好给了笙箫顺水推舟的由头。
笙箫掩唇轻笑,声音柔婉却带着细密的针脚,不疾不徐地说道“司姑娘这话可就偏颇了。座位虽小,却关乎体面,更是府中上下的规矩所在。我并非较真,只是想着,祖父常说‘长幼有序,贤能居之’,这右侧首座,既不能凭一时的主场之利便随意坐,也不该让性子淡泊的人白白占着——毕竟,往后要撑起笙府门面、为祖父和父亲分忧的,总得是个能担事、敢出头的才好。”
她这话绕了个弯,既没明说笙笛不配,也没直言笙歌无能,却字字暗指笙笛的“主人”身份是虚的,撑不起门面;笙歌太过淡然,担不起责任;而自己,才是那个“能担事、敢出头”的人选。
笙箫的目光掠过笙歌时,带着几分看似亲昵的试探,落在笙笛身上,又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小弟性子静,不爱争这些,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替他多想一层。”笙箫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仿佛真的只是为笙歌考量,“总不能让旁人觉得,父亲偏疼的孩子,连这点体面都不在意,倒显得我们笙府没了规矩,让外人看了笑话。”
这番话既将“父亲偏爱笙歌”摆上台面,又暗指笙歌若不接下这座位,便是“失了笙府的规矩”,若接了,便是与笙笛争位——无论如何,都能将笙歌拖进这场纷争,而她自己,却始终站在“维护规矩”“体恤弟弟”的制高点上。
席间的空气更沉了些。笙老爷捋胡须的动作停了停,目光看向笙歌,带着几分探究——他虽偏爱笙箫,但无论如何笙歌身上也有着他的血脉。他也想看看这个素来淡漠的小孙子,会如何应对。
笙先生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没立刻开口,显然是不想让家宴闹僵。
笙歌终于抬眸,目光清淡得像春日里的薄云,掠过笙箫,又轻轻落回杯盏中,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姐姐说得是。规矩自在人心,体面也不是靠座位撑起来的。我性子疏懒,确实担不起这‘出头’的担子,姐姐既有心为府中分忧,这座位,本就该是姐姐的。”
笙歌一句话,既没争,也没让,轻飘飘地将皮球踢了回去,既点明了笙箫“想出头”的心思,又维持了自己一贯的淡漠,半点没落入圈套。
谢韵坐在笙歌身侧,指尖无声地叩了叩桌案,似在安抚,随即抬眸看向笙箫,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四两拨千斤的力道“笙姑娘思虑周全。不过依谢某之见,‘贤能’二字,向来不在于争座位的锋芒,而在于处事的稳妥。今日家宴,原是为了团圆,若因座位伤了和气,反倒违背了先生‘春日宜聚’的初衷。”
她这话既肯定了笙箫的“思虑”,又暗暗点出她过于锋芒外露,同时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团圆”的本意,不动声色地护着笙歌,不让她再被纠缠。
笙笛本就憋着一股气,见笙箫绕来绕去仍是不肯罢休,离卦的张扬让他眉峰一挑,正要开口,却瞥见君澜端着茶盏的手轻轻顿了顿,指尖在杯沿划过一道极淡的弧线——那是他平日提点自己“沉住气”的细微动作。
笙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笑道“姐姐既然这么看重规矩,那便按规矩来便是。长姐为尊,这右侧首座自然该是姐姐的。我是主人,坐在末席陪着先生们饮酒,反倒自在。”他故意退了一步,既显得大方,又暗讽笙箫斤斤计较于座位,反倒落了下乘。
笙夫人见状,脸上的温婉笑意僵了僵——她本盼着笙笛能争下这座位,彰显体面,却没料到笙歌四两拨千斤,笙笛又突然退了一步。正要开口圆场,王管家已抢先起身,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二公子大度,大小姐贤明,真是皆大欢喜!依老奴看,便请大小姐坐右侧首座,二公子坐次席
;,三公子在旁作陪,既合了长幼规矩,又不失热闹,再好不过了。”
他这话看似周全,实则是顺着笙箫的意思,又没冷落了笙笛,暗中仍在为自己的亲儿子铺路。
笙箫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仍故作谦让“既然二弟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说罢,款款走向右侧首座坐下,裙摆扫过椅面,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轻扬。
笙笛哼笑一声,径直走向次席,路过笙歌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还是小弟聪明,省得跟某些人浪费口舌。”
笙歌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风吹过水面,随即又恢复了漠然。
司葳松了口气,悄悄碰了碰笙歌的手臂,低声道“还好你没跟她计较。”笙歌淡淡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谢韵递来一碟精致的春卷,轻声道“垫垫肚子,免得一会儿饮酒伤胃。”语气自然,带着不动声色的关切。
君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依旧是坎卦的沉静,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白玉佩环,神色淡漠得仿佛席间的纷争都与他无关。
楠平坐在末席,目光始终黏在笙箫身上,见她得偿所愿,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却在瞥见谢韵对笙歌的关切时,又添了几分阴郁。
立春的暖风从窗棂钻进来,拂动着案上的玉瓶,瓶中插着的玉兰花瓣轻轻颤动,暗香浮动。可这暖融融的气息,却驱不散席间那些隐晦的试探与交锋。
笙箫坐稳了右侧首座,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掌控全局的自得;笙笛虽坐在次席,却依旧桀骜,时不时与身旁的颀临低语,眼底的锋芒未减;而笙歌,始终端坐在那里,神色淡然,只是她似乎也意识到,今后还会有不少如今日这般的纷争,也并非自己无意就能避开的。
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可暗涌依旧。
立春家宴正酣,忽然有仆役跌跌撞撞闯入清晏斋,脸色发白地跪倒在地“老爷!先生!夫人!不好了!二公子的良驹……从马厩走失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席间的暖意。那匹良驹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上月由笙夫人亲自差人寻来赠予笙笛,毛色油亮,脚力惊人,笙笛向来视若珍宝,平日里只让最器重的侍卫逐光看管。
话音刚落,逐光已大步流星闯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带着几分愧疚“二公子,属下失职,未能看好马驹,请公子降罪!”他一身玄色劲装,肩背依旧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自责——这马是他亲手照料,如今走失,便是他天大的过错。
笙箫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换上担忧的神色,柔声说道“二弟莫急,许是这马驹初到府中,性子顽劣,趁人不注意跑出去了。只是逐光侍卫向来谨慎,怎么会犯这种差错?”
她这话看似关切,实则暗指逐光失职,顺带敲打笙笛用人不当。
楠平坐在一旁,闻言立刻附和“大小姐说得是。良驹珍贵,这侍卫这般疏忽,若是马找不回来,或是受了伤,岂不是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心意?”
笙夫人脸色微沉,看向逐光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悦,却还是先安抚笙笛“笛儿别急,不过是一匹马,找回来便是。逐光虽有过错,念在他平日忠心耿耿,便先饶过他这一次,让他立刻带人去寻。”她重男轻女,心疼儿子,更心疼这匹特意为他寻来的良驹,却也不想在宴席上让笙笛失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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