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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诗情红着眼,眼角竟微微泛着泪光,她眨了眨眼睛,为了不让眼泪落下。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她自嘲地说道。
方谨呈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面目有些破碎:“十七你总能让我这么狼狈。”
本该封存在深海里的过往,突然被人掀了盖子,那些压在心底的、关于宁谦的碎片全涌了上来:
警局里递来的热咖啡,盯梢时一起啃过的冷面包,还有上次通电话时,宁谦笑着说“等找到毒窝,哥请你喝顿好的”……
方谨呈掏出手机给那个叫“老宁”的联系人打了十三次电话,没接。
他又拨打九次微信语音,还是没接。
而宁谦的朋友圈,停留在了四个月前。
方谨呈找到姜桃的微信,同样,姜桃的朋友圈也停留在了四个月前。
“他怎么会死?”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刘不凡的人?还是……”
江风卷着水汽扑在方谨呈脸上,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吹乱了,只剩下满心的空落落。
就像并肩走了很久的人,突然在某个路口没了踪影,连句告别的话都没留下。
尚诗情想起那天。
就是在那么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宁谦死于追缉毒贩的路上,听说是偶遇车祸,意外事故,保险的受保人是菲奥娜,写的是她的英国名字。
前一天的中午宁谦还打电话说自己马上要破了某个大案,菲奥娜没有多想,只让他注意安全。
那天因为准备“卡斯杯”比赛忙到凌晨,回家倒头就睡,却被律师的一通电话叫起。
雨是从伦敦起飞时就跟着的,一路黏在舷窗上,到了这座南方城市,索性铺天盖地落下来。
菲奥娜马不停蹄的回国赶往南湾市,下飞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有多迷茫,不敢相信那蠢狗居然……死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摆动,却刮不净南湾市上空压下来的灰。
黑色轿车碾过被雨水泡软的柏油路,溅起的水花打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叶子坠下来,像断了翅膀的鸟。
菲奥娜推开车门时,陵园入口的铁门缓缓拉开,锈迹斑斑的铰链发出“吱呀”的哀鸣。
她踩着积水往里走,高跟鞋陷进泥里,西装裤脚沾了深色的污渍。
她在伦敦的俱乐部里永远不会有的狼狈,此刻却顾不上了。
宁谦的墓碑在陵园最东侧,黑风从天空拂向大地,卷起地上的尘埃,扫过他的无字碑。
菲奥娜此刻就站在这座无字碑的面前。
冷风呼啸,她如松柏般挺拔而坚韧,栗色大波浪随风被掀起,她有些凌乱。
他与雨幕里林立的诸墓碑无二,像一列列沉默的哨兵,沉默地坐在荒草里。
菲奥娜抵达中国已是宁谦去世的第五天,据说他还没有举办葬礼,是为了等她回国。
听到宁谦去世的消息比想象中更平静,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一粒石子落入水中,一点点的波澜随着时间消逝。
原来悲伤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在这之前,菲奥娜去看过事故现场,是一个郊区,比想象中的更偏僻。
她恍然发现自己看过事故现场才敢去见他。
那里的公路盘旋在每座山上,道路曲折而又危险,护栏旁就是悬崖。
失控坠崖?她想起五天前那个越洋电话里,他的同事咬着牙说的话。
“他查到了毒源的中转站,带了两个人去堵,结果……车速太快了造成了意外。”
宁谦……他不是“秋名山车神”么?车神也会出事么?
菲奥娜下车的地方是个村口的十字路口,这里荒无人烟,只有几棵树,她坐在公路旁的护栏上忽的一阵风吹过。
这里刚下过一场大雨,风应该是冰冷的才对,可这阵风却意外的温暖,还夹带些焚烧的味道。
这阵风过后,焚烧的味道久久未散去,菲奥娜就一直坐在原地,等待下一阵风。
她想,宁谦该是与风融为一体了吧。
宁谦将他名下的财产各20%划给了菲奥娜和他的妹妹宁穜,50%由妻子姜桃继承,剩下的10%以方谨呈的名义捐给了福利院,并将他珍藏了许多年的相册交于菲奥娜。
哦,方谨呈。
这个名字像根冰刺,扎进雨里。
菲奥娜抬头,望向市区的方向,那里的高楼被雾气吞了半截。
或许此刻,那个宁谦过命的兄弟,大概正坐在某某市局审讯室里,手里转着那支磨得发亮的钢笔,盯着毒贩的口供冷笑。
以前他总说,宁谦和菲奥娜是他的左膀右臂,缺了谁都不行。
可现在,他的“右臂”已经永远钉在了这块碑上,他还在为那些漏网之鱼绞尽脑汁。
她已经在这里立了好久了,一动不动,仿佛失了魂,却能清楚地听见旁边两个年轻警员低声议论:“宁队这次……太可惜了,听说他追的那伙人,跟平阳的方队现在抓的是同一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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