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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帝倒是个明白人,比昆仑虚那些老古板顺眼。破界在剑鞘里哼道。
她身上有顾苍当年的影子,难怪能撑住东陵。守序轻声应和,主人,刚才断剑时没露破绽,只是韩将军怕是会记挂这剑的来历。
许言年没作声,跟着韩小温走进临时扎起的军营。营里的士兵正忙着搬箭支、擦甲胄,没人因为刚才的比试喧哗,只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韩小温边走边跟他说:“董烈这次带了五千人,说是借道,其实就是想趁机占了洛城的粮仓。女帝陛下早就料到了,咱们在城外设了三道防线,就等他们来呢。”
许言年点点头,看着营里忙碌的士兵——有的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在认真地给箭杆缠布条;有的老兵在教新兵怎么握枪,声音沙哑却耐心。这些人都没有灵力,没有神通,只凭着一身筋骨和手里的兵器,要去挡千军万马。
他忽然想起天道的话:“看看市井里的人怎么靠双手过活。”原来这就是人间的“守”——不是靠“敕”力定序,不是靠“镇”力压乱,是靠这些凡人,用血
;肉之躯,一点点把乱世往稳里撑。
韩小温带他到营帐前,递给他一套玄甲:“许先生先换上,甲胄虽沉,挡箭还是管用的。等会儿开战,你跟在我身边,别冲太前。”
许言年接过甲胄,甲片冰凉,却沉甸甸的,压在肩上,竟比之前穿的云锦袍更让他觉得踏实。他低头系甲带时,指尖碰到领口的碎玉——是许夫人缝在青布衫上的长命锁残片。
就在这时,东边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尖锐得像要划破天空。韩小温脸色一变:“来了!许先生,跟我来!”
许言年跟着他往阵前跑。刚跑出营帐,就看见官道上的尘烟已近在眼前,董烈的军队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似的涌过来。为首的是个骑着黑马的壮汉,满脸络腮胡,手里挥着柄大刀,正是董烈。
“顾子月!你个黄毛丫头,识相的就开城门投降!”董烈的吼声隔着风传过来,粗嘎得像破锣,“不然老子踏平洛城,把你那点家底全抢了!”
城楼上,顾子月冷笑一声,挽起长戟:“董贼,当年先帝饶你一命,你却恩将仇报。今日我便替先帝清理门户!”
“放箭!”韩小温一声令下,阵前的弓箭手齐步上前,拉弓搭箭,“咻咻”声不绝于耳。箭矢像雨点似的射向董烈的军队,前排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阵型顿时乱了些。
董烈却毫不在意,挥着大刀喊:“冲!拿下洛城,每人赏十两银子!”他身后的士兵像疯了似的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很快就冲到了阵前。
“拔刀!”韩小温拔出新取来的剑,率先冲了上去。许言年紧随其后,蓝剑在他手中轻颤,守序的声音在掌心低响:主人,注意左侧,有个刀手要偷袭。
他顺着守序的指引转头,只见一个董军士兵举着刀劈过来,刀风带着腥味。许言年手腕一翻,蓝剑横挡,同时脚下一绊——那士兵重心不稳,往前扑去,他顺势一剑刺出,剑尖刺穿了对方的甲胄缝隙,士兵闷哼一声倒地。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间杀人。心口微微发紧,却没犹豫——他若不杀对方,倒下的就是身边的韩小温,是营里那些还在擦箭杆的少年。
主人,别分心。乱世容不得手软。守序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就是!这伙杂碎抢粮屠城时可没手软,主人尽管杀!破界的声音带着股狠劲,金红剑身在粗布下发烫。
许言年深吸一口气,握紧蓝剑,再次冲入敌阵。他的剑法不似韩小温那般刚猛,却异常精准,每一剑都刺在对方的要害或破绽处,往往一两招就能放倒一个敌人。有时遇到围攻,他脚下步法变幻,像在刀尖上跳舞,总能轻巧地避开刀锋,再反手一剑反击。
韩小温在一旁看得心惊——他原以为许言年只是剑法巧,没想到实战竟也这么厉害。这哪里是“普通剑客”,怕是比营里最厉害的斥候还要强几分。
董烈很快也注意到了许言年。他见这陌生的年轻人杀了自己不少手下,怒喝一声,策马冲过来,大刀带着风声劈向许言年:“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挡老子的路!”
许言年抬头,见大刀已近在眼前。他不敢硬接,脚下往后急退,同时蓝剑斜挑,剑尖点向董烈的手腕。董烈没想到他退得这么快,还能反击,连忙收刀格挡。“叮”的一声,蓝剑与大刀相撞,许言年只觉手臂发麻——这董烈的力气竟比韩小温大了数倍。
他刀沉但慢,等他劈空的瞬间反击。守序的声音在掌心急促响起。
砍他马腿!让这黑炭摔个狗吃屎!破界急吼。
“有点意思!”董烈狞笑一声,再次挥刀砍来。这次他刀势更猛,刀风几乎要把许言年笼罩。许言年只能不断闪避,寻找反击的机会。他发现董烈的刀法虽猛,却不够灵活,每次劈砍后都有片刻的破绽。
就在董烈第三次挥刀时,许言年突然不退反进,侧身躲过刀风,同时蓝剑直刺董烈的肋下。董烈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时,剑尖已近在咫尺。他猛地往后一仰,险险避开,却被蓝剑划破了甲胄,留下一道血痕。
“好小子!”董烈又惊又怒,正要再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原来是顾子月带着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董军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撤!”董烈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好,咬着牙喊了一声,拨转马头就往后退。他身后的士兵见状,也纷纷溃逃。
“追!”顾子月勒马喊道,却没追太远——她知道穷寇莫追,况且还得守着洛城,不能把兵力散得太开。
战斗很快结束了。夕阳西下,把战场染成了血色。士兵们忙着清理尸体、救治伤员,韩小温走到许言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先生,你可真厉害!要不是你缠住董烈,咱们未必能这么快击退他们。”
许言年收了剑,剑身上沾着的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他摇了摇头:“是女帝陛下指挥得好。”
顾子月这时也走了过来,甲胄上沾着些血污,却更显英气。她看着许言年,眼里满是欣赏:“许先生,你今日立了大功。我之前说让你编入亲
;卫队,是委屈你了。”她顿了顿,认真地说,“你要不从将军做起?我封你为偏将军,领五百亲兵,如何?”
许言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剑,剑身上的血痕正被风慢慢吹干。主人别答应!从小兵做起才有意思!破界急道。
女帝是好意,五百亲兵刚好方便观察军情。守序轻声劝。
他抬眼看向顾子月,拱手道:“多谢女帝陛下厚爱。只是在下初来乍到,寸功未立,不敢领此重任。还是从普通士兵做起吧,等熟悉了军营,再谈其他不迟。”
顾子月愣了愣,随即笑了:“你倒是谦虚。也好,就依你。”她转头对韩小温道,“韩将军,你多照看些许先生。”
“是!”韩小温应声,看向许言年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重——有功不傲,这等心性,难怪剑法如此出众。
许言年跟着韩小温往营帐走,身后是洛城的灯火渐起,远处麦田在暮色里泛着金浪。他摸了摸背后的双剑,粗布下,两柄剑都安静了许多。
主人,真要当小兵啊?破界嘟囔。
许言年没应声,只望着远处的炊烟。他想起许老爷说的“东陵的秋麦像金子”,原来这金子般的麦田下,藏着这么多凡人的血与汗。
或许天道让他来东陵,就是要他看看这些——没有“敕”与“镇”,凡人是如何用一把普通的剑,守住这人间的烟火。
夜风渐起,吹得营旗猎猎作响。许言年握紧了腰间的蓝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董烈退了,司马长风还在北境虎视眈眈,这东陵的乱局,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这柄“普通”的剑,往后要斩的,恐怕不只是敌人的刀,还有这乱世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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