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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的蹄铁踏过最后一段碎石坡时,许言年终于看见了雁门关的轮廓。
关墙是青黑色的,被北境的风沙磨得斑驳,垛口后隐约有残旗在风里扯动,是东陵的“顾”字旗,却只剩半幅,边角焦黑,显然是被火燎过。关下的壕沟里积着血,暗红的,混着马蹄印和断裂的枪杆,空气里飘着铁锈味,还有股更刺鼻的腥甜——是妖气,和青丘原了尘身上的味同源,却更浓,像浸了毒的墨,往人肺里钻。
“吁——”他勒住马,黑马烦躁地刨着蹄子,鼻息喷着白气。守序的声音在掌心轻颤:主人,妖气在关墙西侧最浓,不止一个,有妖力聚成的障眼法。
破界跟着低哼,金红剑身在粗布下发烫:还有铁骑的气息,司马长风的人就在关外十里,没敢靠近,像是在等里头的妖物得手。
许言年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坡下的枯树上。他摸了摸背后的双剑,粗布下的剑鞘凉得像冰——被天道封印力量后,他连感知妖力的范围都缩了大半,此刻站在坡上,只能隐约看见关墙西侧的阴影里,有团黑雾在蠕动,黑雾里偶尔闪过鳞甲反光,不像寻常妖物。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口,水顺着喉管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口的沉。雁门关的守军怕是撑不住了,副将传信说能守到午时,此刻日头刚过辰时,关墙后连呼救声都稀稀拉拉。正望着,墙垛后突然探出张少年兵的脸,约莫十五六岁,额角淌着血,看见坡上的许言年,眼里亮了亮,刚要张口喊“救”,就被一道黑雾卷住,那点光亮瞬间灭了,只剩半声卡在喉咙里的呜咽。
许言年的心猛地一揪。刚要往关墙走,西侧的黑雾突然翻涌起来,像被人从里头撕开道口子。一道灰影从雾里飘出,落在关墙下的空地上,离许言年不过二十步远。
是个和尚。
穿件灰布僧袍,袍角沾着泥和血,却洗得发白。手里托着串紫檀佛珠,珠子磨得发亮,看着像有些年头。他没戴僧帽,光头在日头下泛着光,眉眼本该是慈和的,此刻却垂着,眼缝里漏出的光冷得像冰,落在许言年身上时,佛珠突然“咔”地响了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得。
许言年下意识按住背后的蓝剑。守序的声音瞬间紧了:主人!是他!妖气都聚在他身上,比了尘强十倍!
破界也急了:这老东西不对劲!他身上有佛气,却裹着妖气,是妖僧!
和尚缓缓抬眼,视线落在许言年背后的双剑上,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像冰上裂了道缝:“青丘原的雾,是你散的?”
许言年没答,指尖扣住了剑柄。他能感觉到这和尚身上的妖力——不是了尘那种杂糅了血阵的虚浮,是沉在骨血里的狠,像藏在棉絮里的刀,看着软,实则能剜心。
“贫僧三藏。”和尚自我介绍,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力,压过了风声,“了尘是贫僧的师弟。”
许言年心头一凛。了尘的师兄?难怪妖气同源,却更纯。他想起青丘原那道被太阳火烧成灰的黑雾,握紧了剑柄:“是我杀了他。”
三藏点点头,佛珠在指尖转得更快了,“咔嗒”声连串响:“他死前传了魂火给贫僧,说界瞳醒了,能敕风驭土,连太阳火都能召来,厉害得很。”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许言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扫过他苍白的脸,“只是没想到,落到这步田地。”
许言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妖僧作恶,杀他是应当。”
“应当?”三藏笑了,笑声里带着尖刺,低头捻着佛珠,指腹摩挲过最中间那颗血红色的珠子,“他不过是借青丘妖力修‘血佛功’,那些小妖本就该被炼化——倒是你,界瞳小儿,凭什么断他的道?”
他抬手往关墙西侧指了指,黑雾里突然传来声孩童的哭:“娘,我怕……”哭声脆生生的,刚起就被黑雾闷住,变成细碎的抽噎。“看见没?”三藏的声音冷下来,眼底闪过丝贪婪,“这关里还有三十七个凡人,孩童占了九个。他们的灵脉最纯,炼化了能抵我三年修行。你若今日自杀谢罪,贫僧便收了雾,留他们到明日——也算给你这‘界瞳’留点体面。”
许言年的指尖在剑柄上泛白。他终于懂了,这妖僧不是单纯来报仇的,是在享受拿捏人命的快感。那些百姓和守军,是他吊在许言年面前的诱饵,要看着他在绝望里挣扎——这样炼化出的“情绪灵脉”,怕是更合他的意。
“若不然呢?”他哑着嗓子问。
三藏摊开手,掌心的佛珠突然亮起红光,像浸了血:“若不然,贫僧就先捏碎那几个孩童的灵脉,再亲手超度你。让你听听他们的哭,记着是你害了他们——也算给我师弟抵命了。”
话音落,他突然动了。不是飘,是一步跨到许言年面前,速度快得像风,掌风带着黑雾拍过来,直取许言年心口。那黑雾里裹着细碎的骨针,是用凡人灵脉炼化的,刺着就会浑身发麻,比蚀骨瘴气还毒。
许言年早有防备,脚下后撤,同时解下背后的蓝剑。粗布滑落的瞬间,他猛地拔剑——“噌”的一声轻吟,淡蓝剑身映着日头,却没半点灵气外泄,只有
;守序急道:主人!用剑脊挡!他掌风有毒!
他依言手腕一转,蓝剑横挡在胸前。“嘭”的一声闷响,掌风撞在剑脊上,黑雾被震开,却有几根骨针漏了过去,擦着他的青布衫飞过,钉在身后的枯树上。树皮瞬间发黑,像被泼了墨。
“哦?”三藏挑了挑眉,收回手,上下打量他,“天道倒是真狠,把你力量封得这么干净。青丘原时你不用剑,挥手就能召风唤火,如今却要靠这凡铁挡掌——界瞳落到这份上,倒比凡人还可怜。”
许言年没说话,握紧蓝剑往前刺去。他没了“敕”力,不能驭风刃,只能凭剑招。守序在他掌心轻颤,不断勾勒三藏的动作轨迹:左肋!他要变掌为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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