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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圣旨,被太监用那抑扬顿挫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念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秋诚的心上。
“天潢贵胄,龙章凤姿”,这样的词都能用出来,可见这位三皇子究竟有多大的可能登上大位。
正堂之内,气氛瞬间凝固。
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是四颗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波澜起伏的心。
跪在最前方的陆宜蘅,身姿挺得笔直,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端庄的模样。
在听到“钦此”二字的瞬间,她第一个,叩首谢恩,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臣妇陆氏宜蘅,叩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秋诚却敏锐地看到,母亲那紧紧贴着地面的手,其指节早已因为过分的用力而捏得发白。
在这份属于国公夫人的沉稳之下,隐藏的是她对这桩无法拒绝却又充满了未知风险的政治联姻的深深的忧虑。
秋诚无法理解,明明母亲看起来最是支持,为何还会有这般反应?
她身旁的秋莞柔也跟着叩首谢恩。
她的动作如同提线的木偶,标准,却又带着一丝僵硬。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道决定了她一生幸福的圣旨,所讲述的,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
那是对命运,最是无声,也最是无力的顺从。
而跪在后面的秋桃溪,早已是泣不成声。
她不敢哭出声来,惊扰了这宣旨的庄严场合。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任由那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珠,从眼眶中汹涌而出,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不是因为嫉妒,更不是因为别的。
那只是一个妹妹,对于即将远嫁的亲爱的姐姐,最是纯粹而心痛的不舍。
而秋诚,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早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怒火与无力感,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他的胸膛里,疯狂地冲撞着,奔腾着!
为什么?!
凭什么?!
就凭这一卷明黄色的丝绸,就凭那高高在上的、一个素未谋面的皇帝的几句话,便能轻而易举地,决定他姐姐的一生?!
他之前,无论是作出惊才绝艳的诗篇,还是提出那什么垃圾战争理论,都让他心中生出过一种能将这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虚幻的掌控感。
可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醒地、也无比残酷地认识到——
在真正的、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才华,那点所谓的计谋,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堪一击!
权力!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对这两个字产生如此深刻、如此剧烈的渴望!
他想,若是自己能拥有那等言出法随、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力!
若是自己,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那姐姐的命运,又岂会任由他人摆布?!
这颗名为“渴望”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这道冰冷的圣旨,用最是残忍的方式,狠狠地种进了他的心底。
然后,用他的不甘与愤怒作为养料,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晚宴上,一家人食不知味,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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