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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得神智浑噩,翻来覆去只会“骂”这一句话,曹横被她的狰狞吓了一跳,赶紧让人拦住她,想到自己就差掉脑袋了,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赶紧回嘴:“我、我何时冤枉你?明明是你看杜晋外强中干,闺中寂寞所以才要勾引我!你昨天看我要上山上香,于是带着丫鬟制造偶遇,当时山上人少,但可是有人看着呢!你可抵赖不得!今天又用一条帕子赖上我,又让你的丈夫杀了我,池心啊池心,你可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池心差点呕出一口血,她浑身哆嗦着说不上来话,刚被人拉回去杜老太太一拐杖敲在她的背上:“本以为你和外人通奸已然是不要脸的,没想到你竟然倒贴!我们杜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赔钱货进来,你不仅一无所出,还害死了我儿子!我就算是死,也要让你给我儿子赔命!”
池心踉跄栽倒在地,拍打着杜晋的胸膛声声泣血:“相公!相公,你为什么不信我啊!别人不信我我无所谓,你为何不信我?!杜晋!杜晋你快醒来啊!”
钱县令一挥手:“别哭了,再哭人死也不能复生。不如跟本县回衙门,听候发落。”
有人问池心只是想要偷人,又没有杀人,为何要去衙门。钱县令提了提腰上的玉腰带:“当然要去衙门,是池心勾引曹公子在前,曹公子失手伤人在后,量曹横是无心之失,且杜晋气虚体弱,曹横可以从轻发落,但池心不守妇道,是导致这起命案的根本原因,本县当然不能饶了她。”
众人一时神色复杂,眼看着池心绝望地跌坐在地上。
杜老夫人身后的甄芜微微眯起眼,虽然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她的预料,她也没想到杜晋会这么快就死,但池心被带走也好,虽说对方可能要受些苦,但对方在牢里,自己带走她更加容易。届时将池心弄成假死再来骗这些凡人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她施施然地坐在地上,默默垂泪。
钱县令一抬手,就有衙役要将池心带走,池心紧紧地抓住杜晋的手大叫:“我是冤枉的!娘,您信我啊!求求你们信我啊!”
杜老太太哼了一声:“我儿子都不信你,你让我如何信你?”
这句话比别人的冤枉更加伤人,池心面色一变,咬着唇哽咽出声。
李尘眠道:“曹家和县令沆瀣一气,恐怕为了让曹公子平安无事,池小姐不会有善终了。”
王白面色微变,下意识地要上前,却突然感觉到面前一阵风呼啸而过,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灵力在眼前运转,顺着风向抬头一望,顿时一愣。
只见在杜晋尸体的上方,一道灵气缓缓飘起,浮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白影,这影子时聚时散,灵气环绕恍若仙人。
仔细一看,那白影的面孔和杜晋有九成九的相似,只是眉宇更加飘然,白影低下头看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杜老夫人身上,先是一叹,又落到池心身上和曹横身上,面上露出恍然,愧色在他面上一闪而过,他咬了咬牙身形更加凝实,竟似风一般欲要直飞云霄。
王白惊讶,看了看天上的白影,又看了看地上杜晋的尸体,联想到前世临死之前所听到的话,突然内心一揪,难道、难道杜晋也是仙人,这一世竟是为了渡劫而生的转世?!
杜老爷之死对他来说是亲劫,以为池心背叛,对他来说是情劫,如今身死对他来说就是死劫?!
如今三劫已过,杜晋的灵魂就要回归天界了。
可是他若是一死了之,待他变回了仙人,那池心怎么办?
池心如今孤立无援,旁人对她的诬陷她不会在乎,丈夫对她的不信任才是致命的打击。
王白也没想到,池心一腔深情,在杜晋心里却抵不过旁人的一句污蔑。
毫无信任的“伤心欲绝”,这就是所谓的情劫吗?
仙魔妖三人,以“渡劫”为由,烧她、辱她、杀她,如今天界又以情劫为由,让池心蒙受不白之冤。凡人在这些非人之人的眼里,悲欢离合皆是历劫工具,生老病死全是渡劫时机,它们可曾想过凡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是生灵而非蝼蚁,更不是它们回归的升仙梯?!
杜老太太和池心的哭声声声在耳,王白看着杜晋疾速升空的背影,猛地握紧了拳头。
此时,九天之上的鉴星宫内。
鉴命星君把视线从鉴凡镜上收了回来,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仙茶:“卜为仙君终于要回归天界了,依本星君看,他这次至少是个上仙。”
道童的视线还牢牢黏在镜子上,看镜子里的池心泪眼婆娑,有些犹豫地问:“师父,若卜为仙君回了天界,那他的妻子怎么办?”
鉴命星君随意地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们现在人仙有别,没了卜为,她接着当她的凡人呗。”
道童眉头一皱,小声道:“可是、可是卜为仙君毕竟误会了她啊,她万一一个想不开怎么办?”
“啪”地一声,茶杯在桌上一放,鉴命星君挑眉:“你何时会关心一个小小凡人的命数了?人类生老病死自有命数,况且她身为仙君的情劫对象,与仙君有一场姻缘算是耗光了几辈子的福气,若还奢求寿数恐会遭到天谴,她这辈子若是一个想不开,那是她命该如此,大不了本星君和地界说一声,下辈子给她安排个好胎就是。”
道童喏喏地表示受教。
鉴命星君看他一眼,突然一笑:“你看了这么多年仙人渡劫,怎么今天突然就如此激动起来?”
道童面色微变,不敢再看镜上苍白的面孔一眼:“徒儿徒儿……”
还未说明白,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慰生的曾徒孙,莫得下仙。
鉴命星君没动,道童主动站起:“莫得下仙。”
莫得一袭灰色的衣袍,面无表情,对道童的施礼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看向鉴命:“星君,我想来看看重缘的近况。”
说是看,也只是听鉴命转述罢了。毕竟鉴凡镜被下了禁制,只有特定的官职才能查看里面的内容,其他人要么是只能看到一片白,要么就会受到反噬。
按辈分来说,莫得该叫鉴命一声星君,但对方态度冷淡,丝毫没有恭谨的意思,这让鉴命很是不满,但想到莫得背后的慰生上仙,也只好把不满按捺下,冷淡地一抬手:“卜为仙君正处在渡劫的关键时刻,鉴凡镜不能一镜二用。不过好在卜为和重缘都在同一片区域,我也好查探,只需要下仙稍等片刻即可。”
莫得缓缓点头。
道童将莫得引到旁边,莫得端正坐下,道童起身自然地与莫得对视一眼,这一眼看到莫得眼里十足的冰冷淡漠,不由得突然打了个了冷颤。
“徒儿,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快回来!”
道童赶紧道:“师父,我这就来!”
也许是看错了吧,他按下心中的悚然,赶紧回到鉴凡镜前。看镜子里卜为的仙灵已经凝实,还在缓缓上升,如此令人激动的时刻,莫名地,他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眼前只有那一双婆娑的泪眼。
鉴命星君捋着胡子道:“卜为仙君受苦了,人间几十载,恍似数百年啊。不过回来后就能成为上仙,这苦倒也不白受。”
道童耳边又出现池心的哭诉,他摇了摇头若有似无地叹口气。
人间,杜晋的灵体越飞越高,而池心的手被硬生生地从杜晋的手腕上扯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尘眠看了王白一眼,轻声问:“看到什么了,面色如此难看。”
王白沉默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我看到,天道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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