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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铁柱就踏着积雪来了,精神头十足,显然昨天那顿饱饭和秦风的承诺,让他看到了希望,浑身都是劲儿。
秦风也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活动手脚,呼吸着冰冷清新的空气。黑豹趴在屋门口的草垫子上,看到赵铁柱,耳朵动了动,算是打了招呼,它的状态比前几天又好了一些,伤口处的纱布很干净,没有渗液,眼神也清亮了不少。
“风哥!”赵铁柱瓮声瓮气地喊道。
“来了,进屋,外面冷。”秦风招呼他进屋。
李素琴正在外屋灶台边忙活做早饭,锅里熬着苞米茬子粥,热气腾腾。秦风的父亲秦大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话不多,早就起来去院角劈柴了,为猫冬储备燃料。秦风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妹妹秦小雨,正在炕上叠被子,看到赵铁柱进来,怯生生地叫了声“铁柱哥”。
这就是这个年代典型的东北农家清晨,忙碌、简单,又带着为生存奔波的坚韧。
“吃了没?没吃一块儿吃点。”秦风对赵铁柱说。
“吃了吃了,风哥,我吃过来的。”赵铁柱连忙摆手,其实他家早上也就喝了点稀溜溜的糊糊,但他不好意思再在秦风家蹭饭。
秦风也没勉强,快速吃完早饭,对母亲说:“妈,我跟铁柱去仓房弄点东西,中午可能晚点回来吃。”
“行,去吧,小心点。”李素琴应着,看着儿子和赵铁柱出门往仓房走去,心里踏实,儿子这是在干正事。
所谓的仓房,就是院子角落里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面堆放着一些农具、杂物,还有父亲偶尔做木工活的一些工具和边角料。这里就成了秦风临时的“工作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秦风一边在杂乱的仓房里翻找着可用之物,一边对赵铁柱说,“光靠我一把弹弓,碰上大牲口或者想多下点套子,就不够用了。今天咱就做些趁手的家伙事儿。”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风哥说啥他干啥。
秦风先是找出来一小卷粗铁丝,又翻出几根质地坚韧、粗细合适的硬木棍,还有父亲做木工用的刨子、锯子、柴刀等工具。
“首先,做套索。”秦风拿起那卷铁丝,比划着,“这玩意儿对付野兔、狍子都好使。关键是要选对地方,下在它们的兽径上。”
他熟练地用钳子截取一段铁丝,一端弯成一个活扣,另一端则牢牢固定在一根削尖了底部、方便插入地下的硬木橛子上。他一边做,一边讲解:“这活扣的大小有讲究,太大了套不住,太小了容易被挣脱。下套的时候,活扣要离地一拳高,正好是兔子或者狍子走路时脑袋的高度,位置要选在它们常走的、两边有障碍物不好躲闪的地方。”
赵铁柱瞪大眼睛看着,努力记下每一个细节。他以前也见过别人下套,但没人像风哥讲得这么细致明白。
做了几个不同规格的套索后,秦风又开始处理那些硬木棍。
“这是做啥?棍子打猎?”赵铁柱好奇地问。
“做塌窖(陷阱)。”秦风拿起一根胳膊粗、一尺多长的硬木,用柴刀将其一端削尖,“对付獾子、狐狸这些喜欢钻洞或者在固定路线活动的家伙,塌窖比套索好使。”
他让赵铁柱帮忙,用锯子锯了几块厚木板,又找了些麻绳。他先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结构,然后动手制作。这是一个简单的杠杆触发式陷阱:挖一个浅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签,上面用树枝和木板巧妙搭设一个踏板,踏板连接着杠杆,杠杆另一端压着一块较重的木板或石头。一旦有动物踩中踏板,杠杆失衡,重物落下,就能将动物砸伤或困在坑内。
整个过程秦风做得有条不紊,对结构的理解和动手能力让赵铁柱叹为观止。这玩意儿看起来简单,但各个部件怎么连接,力度怎么平衡,都是有讲究的,做不好要么不触发,要么轻易就被破坏了。
“风哥,你咋懂这么多?跟谁学的?”赵铁柱忍不住又问。
秦风手上动作不停,淡淡一笑:“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多琢磨琢磨就会了。山里讨生活,光靠蛮力不行,得多动脑子。”
接着,秦风又拿出自己的弹弓,仔细检查皮筋的弹性和磨损情况,用松香油小心地保养了一下木叉和皮兜的连接处,确保其处于最佳状态。他还特意多打磨了一些大小均匀、棱角圆润的石子备用。
工具准备得差不多了,秦风没有立刻带着赵铁柱进山,而是把他带到院子外面,指着雪地上各种杂乱的痕迹开始现场教学。
“你看,这是鸡爪子印,分得很开。这是兔子脚印,前面两个圆的是后脚,后面俩长点的是前脚,它蹦着走。仔细看,这串是新鲜的,边缘清晰,没被风雪模糊太多…”
“再看这粪便,一小粒一小粒堆在一起的,是兔子粪。像黑枣一样一坨一坨的,可能是獾子或者狐狸的…”
“找兽径,要看哪里草被经常踩踏,哪里树皮有啃食或摩擦的痕迹…”
秦风讲得很细,结合实物,赵铁柱听得津津有味,感觉打开了一扇新世界
;的大门。他以前进山就是瞎转悠,现在才知道,原来雪地里这些不起眼的痕迹,竟然藏着这么多信息!
“记住,咱们靠山吃饭,就得懂山,敬山。”秦风最后郑重地说,“不能赶尽杀绝,碰到带崽的母兽,小的崽子,该放就得放。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破了规矩,山神爷会降罪的。”
赵铁柱重重地点头,把这话牢牢刻在心里。他看着秦风那张年轻却写满沉稳和智慧的脸,心里更加佩服,也更加坚定了跟着他干的决心。
一个上午就在忙碌和教学中过去。当两人带着初步制成的几副套索、一个塌窖框架以及满脑子的新知识回到屋里时,秦小雨已经摆好了炕桌,午饭是热腾腾的苞米茬子粥,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碟昨天剩下的兔肉。
父亲秦大山看着儿子带回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工具,又看看眼神发亮、对儿子满脸信服的赵铁柱,闷头喝粥,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这个家,好像真的因为儿子的变化,在一点点变得不一样了。
秦风看着窗外依旧银装素裹的世界,手里摩挲着那副保养好的弹弓。工具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真正进山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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