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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来个死人和血的事发现场,给闻宁舟留下不小的阴影,她醒后怕壮汉,怕黑皮肤和胡子,怕飞镖和剑,怕黄牙,甚至有点怕闻承安。
闻宁舟看到他就想起,他手握着剑,面无表情地捅进土匪的肚子裏,血呲溅出来,他宰猪崽一样,轻而易举收割性命。
毕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裏的姑娘,闻宁舟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看到闻承安的手,就止不住联想。
祁路遥对闻宁舟的观察细致入微,让她发觉了这一点,她看到闻承安时,会有些不自在,目光躲闪不敢看他,尤其是他的手。
闻宁舟不藏什么心眼,心裏想什么几乎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祁路遥稍微一想,便猜出其中原因。
可是在那一场围剿与反围剿中,闻承安比祁路遥善良多了,他给了匪人一个痛快,让他们走得利利索索。
而祁路遥无异于钝刀子杀人,给予的是无尽折磨。
并且在之后,她也没准备放过这群匪人,说好听点是除暴安良,替她爹关护子民,其实就是因为他们的行经,欺男霸女让她看不下去。
猜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祁路遥熟练地动用了她示弱的技能,不能让舟舟把她和闻承安同等对待。
“我又做噩梦了”,祁路遥眼神分明清朗,偏偏睁眼说瞎话,闷着声把脸埋在枕头裏。
等闻宁舟哄她。
天朗气清的初秋,她们窗户撑开,清清淡淡的微风吹进来,她们放下床帏睡午觉。
闻宁舟已经从昏睡中醒来三日,长久的睡眠,依旧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度过刚开始噩梦压身的几天,闻宁舟自我疏导,加上祁路遥每晚耐心的讲睡前小故事,她渐渐不会惶然惊醒了。
“没事的”,闻宁舟果然讲脑袋贴在祁路遥旁边,手掌一下下拍在她的后背,安抚的意味明显。
“都已经过去了”,闻宁舟说,“我们现在安然无事,躺在床上呢。”
闻宁舟的声音软下去,她有意哄人时,嗓音糯糯甜甜,一个劲往人怀裏拱,也不在意脸被压变形,可爱的讨好安慰,谁也顶不住。
祁路遥脸依旧埋着,胳膊却抬起来,让她如愿以偿钻到怀来。
闻宁舟手勾到她的颈后,然后轻轻慢慢地捏着,“别怕,阿遥很厉害的,没人可以伤害到阿遥。”
“但是,我好怕”,祁路遥声音从枕头上打出来,嗡嗡的,带着股委屈可怜的感觉。
“我用暗器打了他们,把他们脸打出血了”,祁路遥说,“我不想的,他们活生生的人,我下不去手。”
“可我又怕,他们说的话”,祁路遥声音裏又带上怒气,不解气的恨恨道,“我当时就想杀掉他们,不然他们会杀我们。”
祁路遥避重就轻,轻描淡写的一句把人家脸打出血,就把她的狠厉行为一笔代过。
和闻宁舟的关系中,祁路遥一直处在保护者的地位,她总是很厉害,无所不能一样。
所以有一天,坚强高大的人说她也是害怕的,也会在背后做噩梦,就格外让人动容。
闻宁舟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即便说着示弱的话,她微微上扬的睡凤眼依旧凌厉,她偏着头没有闭眼,瞳仁裏燃烧着浓郁的漆黑,表情沉沉,脸上山雨欲来之势。
祁路遥像个精神患者自我拉扯,声音和表情割裂,似是回忆起当日的事,都会怕得打颤,可怜又柔弱。
闻宁舟拍她的后背,手心力度适中,缓缓揉着她的后颈,帮助她放松。
“我们不要想那件事了”,闻宁舟说,“他们这辈子很坏,所以被打断,及时止损,然后就立刻去投胎,下辈子去当个好人。”
“是这样吗?”祁路遥寻求安慰一般,抬头望向闻宁舟,喃喃自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祁路遥的眼神太脆弱,裏面水波粼粼,这一刻她很脆弱,不再是挡在闻宁舟前面的勇士,她也是个需要保护的姑娘而已。
闻宁舟在祁路遥这样充满依赖的目光注视下,心疼的要命,没有犹豫的双手捧住她的脸,细密温柔的亲吻她脸上每一寸皮肤。
接着祁路遥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给闻承安上眼药。
她说暗器厉害的原因,是以前特意学过,因为不敢手握剑直接近战,她怕血和利刃入肉的声音,所以专精暗器,可以边逃跑边防身。
包括最后杀匪头,也是局势所迫,实在没有反应的时间,匪头刀就挥下来,他只好借用他的手。
她连匪头的刀都没有碰,因此也不算直接杀人,是匪头自己杀了自己。
无论如何,她都是无辜的小可怜。
而闻承安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握着剑捅进去,他才是心狠手辣的那个。
以前抹黑陈长青,现在抹黑闻承安。
祁路遥坏得很。
在这边又修整几日,她们精简行李,不再带太多东西上路,只用了四辆车便离开。
从夏天出发,在路上看着树叶渐黄,再慢慢飘落,时间呼啸而过,眨眼间就剩下光秃秃的树丫。
冬天注定是宅居的季节,并不适合出行,由其是在车马不便的现在,西北的寒风打在脸上,小刀子一样。
不知不觉,来到这裏就一年了,闻宁舟还是觉得,这边的冬天比现代更冷,她整日抱着小暖炉不愿松手。
明明才一年的时间,以前的记忆却逐渐松散模糊了,来到这裏的一切却更加鲜明,也的确是这样,她在这裏相当于开启了新的生命。
进入冬天后,一日冷过一日,天空洒下初雪这天,闻宁舟在尼姑庵,过她的第一个生日。
以前她从没庆祝过生日,有时候生日过去了,才想起来,看日历发现长大一岁。
这次就比较特别了,在一个尼姑庵裏,他们都陪着她。
闻宁舟一路已经进了很多寺庙和道观了,敬畏之心还是有的,只是不再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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