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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近,已经可以闻见淡淡的香火味。不过大抵是将近子时,此时祠堂只有江群玉和卫浔两人。
三愿祠被香火熏得暖融融的,因常年祭拜的人多,庙宇翻修得齐整体面,青瓦光洁,木柱油亮,半点不显破败。
正殿中央立着一尊神像,衣袂垂落如流云,身姿端雅柔和。只是脸上覆着一张面具,线条柔婉,眼尾微微上扬。明明没有半分表情,望久了,竟叫人生出一种被温柔注视的错觉。
江群玉微怔。
他盯着神像的脸看了许久。那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那双眼睛的轮廓。好一会儿,他转头看向卫浔:“你和她的眼睛有些像。”
卫浔恹恹地站着,听到江群玉的话,微抬眼:“是吗?”
“是啊。”江群玉点头,“都很好看。”
满堂的橙黄烛光映照着卫浔的脸,在他眉眼间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垂下眼睫,那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什么也看不出来。江群玉又在卫浔身上感知到了一种类似于难过的情绪。
只不过没多久,卫浔扯了下唇道:“没感觉像。”
江群玉不想和他掰扯到底是像还是不像的问题,忽然想起方才那男人说的话,问:“若这三愿娘娘就是二十七年前在镜湖城渡劫飞升的修士妻子,为何还会留在城中?”
卫浔看着烟雾缭绕的神像,笑着道:“大抵是觉得无用吧。”
江群玉有些唏嘘。
渡劫飞升,抛下妻子,独自去了修仙界。留下的那个人,不知何故被百姓供奉成神,困在这小小的祠堂里,日复一日地听着别人的心愿。
两人在祠堂里没待多久。
夜色沉沉,凉风拂面。
江群玉走在前面,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相信。未曾想他以为的邪物,竟是个看上去很柔和的女子。
卫浔却在旁淡淡开口,语气凉薄:“没什么不可能的。许多看上去越是美好的东西,底下越藏着腌臜肮脏。”
江群玉总觉得卫浔在阴阳怪气。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咧开一个阴森森的笑:“尤其是人,那种看起来最无害的人。”
江群玉:“……”
若刚才只是觉得,那他现在就是确定了。
之前卫浔也用过这话骂过闻星遥。
江群玉顺着他道:“说起这个,现在天已经黑了,也不知闻星遥有没有找到什么。”
想起城主府中的糟心事,他只觉得头疼。
原本看见祠堂中的神像是个女子,江群玉不是没有将那女子和城主夫人联想到一起。
但偏偏时间线对不上,那祠堂中的四年的神像二十七年前就有了,可按照白日那侍女所说,城主夫人是几年前去世的,且崔念看上去也就七八岁大小,所以这个猜测就有些牵强。
卫浔神色幽幽,没搭话,摆明了不想聊闻星遥。
行吧。
江群玉决定先回城主府。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慢慢走着。东镜湖城的夜色压得很低,灯火昏昏,连风都带着一股滞涩的凉。
走到一棵老树下时,江群玉脚步一顿。
树很老,枝桠歪扭,影子沉沉地铺在地上。树底下蜷着个人,是个年迈的乞丐,衣衫又破又薄,灰扑扑地裹在身上,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他一动不动,只低低地、反复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听不真切,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癫与凄惶。
夜已经很冷了。
虽不知那男人所说的子时归到底是不是恐吓,江群玉还是走了过去,在老人面前停下,蹲下身道:“老人家,这儿风太大了,前面有座庙,可以挡挡风,我背你过去吧。”
老人闻言,抬起那双混浊的眼看他,终是点点头。
江群玉便转过身,将老人背在身上,慢慢地往前走。
老人很轻。隔着那层薄薄的破衣,能摸到硌手的骨头。
“死了,都死了。”老人声音沙哑地念叨道。
江群玉听完他的话,心中感慨,只当是个儿女早逝的老人,安慰道:“老人家,死掉的人虽然死了,但活着的人也要好好活着呀。”
“唉唉唉…”老人连连叹气,他趴在江群玉背上,先是肩膀微微发抖,接着喉间滚出几声压抑的呜咽,“二十七年了……整整二十七年了……崔明瑾那坏种……何时才能放过我儿……”
江群玉脚步猛地顿住。
背上的老人依旧在哭诉,他精神已然不正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重复的字句。
江群玉心里划过一丝怪异。
他刚想问什么,就听见老人继续哭诉道:“霜儿,我霜儿不是三愿娘娘吗?为何我许了那么多愿,霜儿还不来接爹爹,是不要爹了吗?”
江群玉皱眉,脚下动作快了些,再次踏入三愿祠。
还未等他把老人安置好,老人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叫声。
江群玉察觉到他的意图,连忙将老人放下。老人踉踉跄跄地朝那神像跑去,一把抱住,哭喊着:“霜儿,霜儿……”
那声音嘶哑又凄厉,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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