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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城的夜总来得沉。
日头刚没入西边的荒原,暮色就顺着城墙的垛口漫进来,把南巷的茅草屋顶染成灰蓝色。
小林蹲在院里翻晒坚果种子,竹匾里的种子滚出细碎的响,混着隔壁虎子娘剁肉馅的声音,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安稳。
他抬手抹了把汗,袖口蹭过额角的旧疤——那是前几天异兽潮时被碎石划的。
当时南巷的人挤在祠堂里,他爹把最后一袋种子塞给他,自己举着铁锹冲进了兽群。
现在想来,掌心还能摸到老铁锹木柄上的裂痕。
“小林哥,我爹说你新种的月光草开花了!”虎子举着个啃了一半的麦饼跑进来,脸上沾着芝麻,“他让我喊你去看看,说能当夜灯呢。”
小林刚要应声,城西突然“咻”地窜起道红光,拖着铁锈色的烟尾冲上夜空,在云层里炸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
空气瞬间僵住。
虎子嘴里的麦饼“啪”地掉在地上,小脸煞白。
那是磐石城的警报信号,红光是掠夺派来袭,绿光才是异兽出没——城里的老人说过,骷髅烟是用活人骨头磨的粉,闻着都带血腥味。
“回去!”小林一把将虎子推出门,声音劈得像被风刮过,“把你娘和弟妹都锁进地窖,没听到我喊,死也别出来!”
他转身抄起墙角的老铁锹,木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
种子袋往肩上一甩,袋底的豌豆种子撞出急促的响,像敲着面小鼓。
南巷住的多是老弱妇孺,壮丁要么守城要么去了田里,真要被掠夺者闯进来,就是场屠场。
刚冲出院门,就见巷口的老槐树影里闪过几个黑影。
黑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骷髅标记随着动作晃悠,像要从甲片上爬下来。他们的脚步很轻,却带着铁链拖地的闷响——是掠夺派的“缚奴队”,专抓活口去换黑铁城的粮食。
小林贴着墙根缩回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土坯。
不对,按阿水带来的消息,掠夺派该先在城外骚扰,怎么会直接摸进城里?难道黑铁城提前动了手?
“砰!”斜对门的柴门被踹开,传来张婶的尖叫。
小林攥紧铁锹,指节发白——张叔上个月在城外找水源时没回来,家里只剩三个孩子和个病秧子娘。
他深吸口气,摸出三粒豌豆种子攥在手心。
蹑手蹑脚绕到张婶家后窗,正看见个瘦高个掠夺者揪着张婶的头发往外拖,另两个正翻箱倒柜,把陶罐里的杂粮往麻袋里倒。
墙角的摇篮里,最小的娃吓得直哭,却被个掠夺者抬脚就踹,摇篮“哐当”撞在墙上。
“操你娘!”小林猛地砸碎后窗,铁锹带着风声劈向瘦高个的后颈。
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铁链“哗啦”甩过来,缠住了铁锹的木柄。
“哟,抓着个活的。”瘦高个转过头,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笑起来像条裂了缝的蛇,“黑铁城正缺这号货。”
另两个掠夺者立刻围上来,铁矛的尖刃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张婶趁机抱着孩子往灶台钻,却被其中一人拽住后领,狠狠掼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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