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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砸在院角老槐树的叶子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后来风裹着雨丝越下越密,豆大的雨点打在茅草屋顶上,像无数根细针在织一张湿漉漉的网,把整个安和城都罩在了里面。
小林躺在木板床上,手里还攥着半袋没整理完的种子。
白天和阿木在城南戏台种完最后几处地刺,回来时又帮苏城主修补了城门口的木栅栏,累得沾床就想睡。
可雨声总在耳边绕,他心里记挂着那些冒芽的地刺。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见磨坊门口的地雨水冲得东倒西歪,又好像听见渡口的淤泥被冲散,惊得他猛地睁开眼,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吹树叶的响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蹭过草丛,带着点细碎的摩擦感。
小林心里一紧,立刻摸起床边的铁锹——那是他特意放在床头的,万一有动静能随时拿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雨幕里只能看见模糊的树影,什么都看不清。
刚想打开门出去看看,又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闷哼,短促又压抑,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扎到了。
小林不敢耽搁,抓起铁锹就冲了出去。
雨丝打在脸上,又凉又疼,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没跑几步就看见磨坊那边有个黑影正一瘸一拐地往前挪,脚踝处沾着厚厚的泥土,还有几根泛着淡绿光的东西挂在裤脚上——是地刺的断尖!
“谁在那儿?”小林大喝一声,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黑影听见声音,明显慌了,踉跄着跑得更快,可刚跑两步就被脚下的石头绊倒,重重摔在泥水里。
小林正要上前,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阿水,她手里握着凝结好的冰箭,指尖还沾着未化的冰碴,显然也是被动静惊醒的。
“别跑!”阿水的声音带着点急促,举起冰箭就要朝黑影的方向射。小林赶紧拉住她的胳膊:“等等,先看看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亮起一盏灯笼,昏黄的光透过雨幕照过来,伴随着苏城主的声音:“小林,阿水,别追了!”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苏城主披着件蓑衣,手里举着灯笼快步走过来。
灯笼的光落在那个黑影身上,能看清对方穿着件破旧的灰布衫,裤腿卷到膝盖,脚踝处正渗着血,沾着的地刺断尖还扎在皮肉里。
黑影趴在泥水里,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他们。
“苏城主,他是……”小林疑惑地看向苏城主。
苏城主蹲下身,把灯笼递到黑影面前,声音放得平和:“起来吧,不是坏人,就是附近的流民。”
黑影慢慢抬起头,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脸上满是泥污,眼里带着怯意,嘴唇冻得发紫。
“我……我就是想找点枯枝生火,太冷了……”小伙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没想偷东西,真的……”
他说着,指了指磨坊门口,那里散落着几根刚捡的枯枝,显然是刚才被地刺扎到,慌得把枯枝都扔了。
小林这才松了口气,握紧的铁锹慢慢放了下来。
他走到小伙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踝:“地刺没毒,就是有点尖,我帮你拔出来。”
小伙愣了一下,没敢动,直到苏城主点了点头,才轻轻把脚伸了过来。
小林小心翼翼地把地刺断尖拔下来,每拔一根,小伙就皱一下眉,却没敢哼出声。
阿水也走了过来,指尖凝出一点冰碴,轻轻敷在小伙的伤口上:“冰能止血,还能止疼。”
小伙抬头看了看她,又快速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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