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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舒知他话中有别意,也不禁思索起来,一路风尘仆仆寻他而来,穿夹道下山崖,不曾停歇,此时停下来细想,出门前为进山保暖,他特披了嵌狐毛大氅,在崖上他确是感到寒冷,可现下为了寻他,连外袍都松散开来,偏生此刻还不觉得身冷,于是他断言道,“这松林山谷比崖上暖和。”
君澜同意他的话,“我爬下来时以为自己定会冻死在这儿,没想到昏睡了片刻竟恢复些,身子也不觉得僵了。”
年舒示意他说下去,君澜道:“方才去林子里给慧姨找水,我发现溪水入口并不冰冷。”
溪水在雪山之中,却不结冰,且崖上树梢草丛皆有霜雪覆盖,可这谷中树木未见丝毫风雪侵染之意:“此处有地热。”
君澜再道:“你不觉得这境况似曾相识吗?我从前听母亲说先祖发现溪石坑矿便是循着地热泉找到的。”
林中或许有石矿,且可能是大矿,年舒沉声道:“你带我去看看。”
沈家在望遂山再得石矿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云州城。
当城中人津津乐道这件奇闻时,矿坑发现者正躺在床上一边喝药,一边听他舅舅的数落。
本以为沈慧摔断小腿是伤的最重之人,谁料年舒与君澜循着溪流寻到矿源后,他竟然晕厥昏迷不醒。
年舒抱着他滚烫的身子赶回了别院,沈虞接了信已赶来在山庄等候,幸好神针堂吴迁跟了来,见着君澜,第一句话就是:“这小子早晚能把命折腾掉。”
年舒急道:“可是严重?”
吴神医掳着胡须道:“得先瞧瞧再说。”
一番诊治后,他写个方子命跟来的童儿先去抓药,又转头对沈年舒道:“身上的伤倒是不打紧,只是冻得狠了,加之他身子本就孱弱,这番折腾,到底还是伤了根本。”
年舒一听伤了根本,有些急了:“能不能治?”
吴神医安慰道:“先吃着药退了高热,我再替他扎针去体内的邪寒,今后再妥妥养着,也不会有甚大事。”
见他如此说,年舒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正欲接过月露递来的巾子敷在君澜额头,不料转身之际却见沈虞盯着他,目光深沉诡异。
默默放下手,挪开步子让月露照顾君澜,他走到沈虞跟前:“父亲来了。”
沈虞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似要将他看穿,年舒迎着他的审视,毫无惧色,良久,沈虞淡淡道:“我来一会儿了,舒儿的精力却放在别处。”
年舒道:“君澜伤势沉重,儿子有些担心,未及时向父亲禀报石矿之事,还望父亲见谅。”
沈虞道:“无妨。我们出去谈罢,以免扰了先生诊治。”
年舒点头,竭力按下心头对君澜的担心,只得跟着沈虞出了房门。
月上中天,未曾想已是这般晚。山中夜色清冷,年舒跟在父亲身后,踩着地上的银白雪层,他一点点清醒,以父亲的疑心,恐会误会自己对君澜的心思。
思量中,沈虞已停在院中一处僻静阴暗处,“这几日在山庄还好?”
本以为他要说石矿或者君澜,没想到开口却是寻常的问候,不过父亲说话一向弯绕,他总能在你不甚防备中问到他想问的,年舒一丝也不敢疏忽,打叠起精神沉着应对,“除去今日的意外,诸事安妥。”
“诸事安妥?”沈虞冷哼,“沈年逸在庄里狎妓你为何替他遮掩?”
年舒心下大惊,他竟知道此事,必是跟来的人中有人向他告密。至亲骨肉也这般猜忌,无甚意思。只不过眼下他未露声色,只好道:“回父亲,那日发现逸表兄随行人中似有不妥当的人,我已命人立即遣走,况且他已向我告饶,儿子想着都是自家亲戚,若是闹开了反而伤了亲戚间的体面。”
“你倒是会替三房着想。不过,你三叔未必会领你的情。”
“父亲误会了。在儿子心中沈家颜面重于一切,想着遮掩好此事,也免了他人议论家风,坏了沈家名声。”
沈虞丝毫不掩嘲讽之色:“你若真能记着此话便好。舒儿,你向来心志坚韧,心中认定之事从无更改。为父这些年来瞧着,觉得这既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年舒道:“难道父亲不愿儿子这般执着?”
沈虞道:“须看何事,若是仕途正名自然当竭力争上流,人生余下之事不过是些寻常小事,得过且过便罢了。何况我与你母亲事事为你计划周全,你莫要行差踏错。”
言到此处,年舒已确定父亲疑了自己对君澜有私,越是此等时候越是小心对答,否则他的性命难保。
“父亲所言甚是。儿子心中之事唯有沈家复荣,其余皆不重要。偶助孤小,不过是报答当年姐姐陪伴爱护之情,以求心安。”
沈虞刚想斥责他唤年如姐姐,但又见他目光坦然,不似存着歪斜心思,许是自己多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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