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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又醒了。却已经没有了那样一位存在,收留他,庇护他。他看见白发白衣的人站在他眼前,换了一身形制的衣裳。时间真的过去了很久。
“我都差点忘了还有你呢。还好当初留下了你,没有用掉,这会儿刚好能派上用场,省掉好多功夫。”
白衣者满意地重重拍打他的脑袋,像对待一件家具:“我对你也没什么要求,呆在那就行。我需要你的眼睛替我监控浮海的一切。那只白猫要是不中用……哼,他最好祈祷他中用点。”
人偶,傀儡,或者说,那具尸身,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白衣者眯眼盯着他看,闷闷笑了笑:“怎么?你好像生出了些多余的情感?你呀,明明也是一身白毛,我又把你送到了小虞眼前,结果人家小虞不是没看上你么?哎,他就喜欢那一只,我也没办法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是因为……
啪。白衣者给了他的尸身一巴掌。那具尸身倒在了地上,再度爬起时,眼中浑浑噩噩,不复清明。
“想起自己是谁了吗?很好,去干活吧,加油哦!”
姬白开始了他的校园生活。
这里有很多的猫,还有许多的学生。除了重要的目标,他们大多也记不得太多东西,就和他一样。
姬白很开心,他拥有了新的家。他在这个家里勤劳地忙碌着,他会关心路上的每一个学生,他对学生会的成员总抱有十二万分的耐心。他的家人们也很感激他,他觉得这里就是属于他的归处。
唯一不合群的,是那只白色的猫,学生会的主席。姬白有些怕他,连同那只猫说话也不敢。
他知道这所校园存在的意义。
曾将他们一只只捡回家、庇护他们所有人的那位大人,不幸离世了。此处便是那位大人尸骨炼成的冥府。一切待转生之人,都将来到此地。他们经历这所学校的重重考验,最终毕业,进入来世。
谓之新生,谓之……新生。
他们学生会的使命,除了帮助新生们顺利毕业、择优毕业,还有的便是从这些学生们身上薅羊毛,汲取他们上辈子携带而来,本该带往下辈子的东西:功德,福气,命数,仙缘,总之就是这一类的物质。
听说只要一点点积攒,总有一天,水滴石穿,他们便能积攒到足以令那位大人归来的力量。
那像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饼,划这口饼的人是他们万万不敢触逆鳞的主席大人。究竟是真是假,可行与否,没人去问。姬白觉得问题大的很。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子一天天过去……
——整整一百年过去了。
他们在这死气沉沉、永恒不变的冥府,如同遭了诅咒,被永久束缚于炼狱,要受这死者之苦!生者所能想象之地狱,恐怕也不过如此罢!
有猫疯了。许多猫疯了。这里还有没有疯的猫么?
每只猫都浑浑噩噩地过着不知有无尽头的时间。开始时好像都觉得自己可以,自己能够,渐渐地,他们开始怀疑自己那凡人的灵魂,是否能熬尽这非人的苦痛了。
每只猫开始用自己的法子维持理智。他们做起生前兴趣之事,他们扮演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们伪装出和乐的气氛,仿佛这里真的只是一座普通的校园,而他们是一群尽职的学生。
校园里有怪物频频出现,卫生部的大家努力抗争,然而仍是有少数牺牲,牺牲的猫与新生再也不会回来了;体育部与学习部愈发疯狂地降低合格率,他们亲手逼走一批批的新生,得到那许多新生歇斯底里的绝望咒骂;纪律部堪称精神洁癖地管控着所有人的一切,每一根螺丝都拧得无法再动弹分毫;文艺部零星的几只猫常年驻守在校外镇上,孤独地与那些未经开化、行尸走肉般的死人相伴……
这里是地狱吗?这里一定是地狱吧。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如果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苦痛都是为了向那位大人报恩——他们一百年的折磨还不够偿还的么?!凭什么他们要被迫遭受这一切!
在纪律部部长的阻拦中,姬白愤怒摔开了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大门。他要亲口质问那造成一切的元凶,酿造地狱的恶鬼。
“是我。”那白猫回答他。
是他。是他!
是戚缘把他们强行扣押在这里,以折磨他们取乐!
姬白上前揪住了戚缘的领子:“你为什么要放那些怪物进来!你知不知道他们所有人有多么信任你!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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