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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间,意识像是沉在一片黏稠的黑暗里,浮浮沉沉,抓不住一丝着力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炸开一阵震天响的呼噜,那声音粗粝又绵长,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眼皮下的光线都跟着微微颤抖。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好半天,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天花板,再偏头一看,床边横七竖八支棱着的几张陪护床。
呼噜声正是从这些床上此起彼伏地涌出来的,一声高过一声,简直要把玻璃窗震得簌簌抖。
我转动眼珠,打量着这间病房。没有Icu里那些闪着冷光的仪器,没有没完没了的滴滴声,想来该是间普通病房。看来我的伤情应该没有上次那么严重。
病房里摆着三张床位,挨着门边的那张床上,躺着个面生的患者,正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
中间那张铺位上,一个身影蜷缩着,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冲锋衣,不是疯子是谁?他大概是太累了,合衣而卧,睡得正沉,眉头却还紧紧锁着。
再往下看,四火那小子正趴在我的床边,脑袋歪在胳膊上,呼吸均匀。
脚边的陪护床上,胥奶妈侧躺着,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苹果,估计是守着守着就睡着了。
老卢和万事通更直接,干脆在过道的陪护床上挤着,两人头挨着头,身上盖着同一件军大衣,睡得人事不省。
看着他们这副乱七八糟、毫无形象的睡相,一股暖流猛地从心底涌上来,瞬间熨帖了四肢百骸的酸痛。伤口的抽痛还在,但心里却是暖烘烘的。苍天待我,终究不薄。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指尖能感受到床单的粗糙纹理,浑身上下的零件都还齐全。
只是左胸侧传来一阵阵细密的抽痛,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正一下下扯着伤口。我吸了口气,缓缓抬手,摸向左胸腋下。指尖触到一根微凉的管子,顺着皮肤的弧度蜿蜒而下,直通床底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引流袋。
随着我每一次浅浅的呼吸,透明的管壁里,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血液,混着淡黄色的腹腔粘液,正一进一退,缓缓向下流淌。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把钝刀子在胸腔里慢慢割。我盯着管子里缓缓流动的液体,心里刚泛起一阵后怕,便忍不住想翻个身,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可身体刚一动,就猛地扯到了伤口,一阵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而来,我忍不住闷哼一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胸腔的震动牵扯着伤口,疼得我眼前黑。
趴在床尾的四火,几乎是在我咳嗽的第一声就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惺忪的睡眼里还带着茫然,那双总是透着机灵的眼睛,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
两秒的死寂之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脸上炸开一阵狂喜。
“醒了!烨子醒了!”
这一声喊,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翻身声、脚步声响起,睡得东倒西歪的几个人,像是被按了启动键,一窝蜂地涌到我的床边。
眨眼间,我的病床前就围了一圈脑袋,一张张带着倦意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关切,眼里满满的都是关切。
“烨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胥奶妈率先开口,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想碰我的额头,又怕碰到我的伤口,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是轻轻掖了掖我的被角。
疯子更是夸张,他双手合十,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通作揖,嘴里念念有词“谢天谢地!谢谢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显灵!阿弥陀佛!还有耶稣大大保佑!”
那乱七八糟的祷词,听得我忍不住想笑。可嘴角刚扯起一丝弧度,胸腔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憋着,憋得胸口一阵阵地颤。
“我……我睡了多久?”我哑着嗓子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根针在扎着喉咙。
这伤,怕是伤到肺了,连说话都中气不足,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们的任务……进行得怎样?”
老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我平齐。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茬,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我“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手术台上你醒过一次,后来麻药劲儿上来,又昏睡到现在。”
万事通站在老卢身后,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凑过来说道“这次我们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害死徐建的那个毒贩,找到了!那小子最后死得老惨了,全身上下,少说都有二十几个枪眼!”
“哦?怎么回事?”我来了精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四火一把按住。
“你别动!医生说你不能乱动!”四火急声道,又小心翼翼地帮我调整了一下床头的角度,让我能舒服点靠着。
万事通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语气里带着解气的狠劲“收网收到最后的时候,那孙子还负隅顽抗,拿枪指着我们的人。巧就巧在,我们前期抓到的几个小喽啰,为了立功减刑,当场就把徐建的死因全交代了——就是这孙子带人动的手。”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疯子,继续说道“那时候,四火和你来的医院,疯子和胥奶妈都在现场。你是没看见,疯子那叫一个狠!端着枪就冲上去了,那小子还想跑,结果被疯子一梭子子弹撂倒。后来副组长让疯子写报告,问他一个弹匣的子弹是怎么一口气打完的?”
万事通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才哈哈大笑道“他说没注意到,可能是手指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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