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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去我那里么。”
她心头炽热,又说不出话,张口又闭口,他等得心焦,逼近又问,声音低:“去我那么?”
啪嗒。
却是窗格外燕子泥掉落,砸中台阶的声音。两人都惊了一下,沈绣下意识把脑袋藏进他怀里,苏预按住她后颈拍了拍,憋笑道:“燕子泥罢了。”
她耳尖红得明显,一动不动,苏预也不再逼问她,由得她做缩头乌龟,等她自己想通了把脸面找回来。果然不久后她想通了,闷声答。
“若今晚……你不可像昨晚那般。”
他在她看不到时眼里笑意溢满:“纵使我想,也不能够。你身子敏弱,受不住折腾。”
“苏预!”她终于出声反驳,却又未能坚持到底——他吻她。这吻原本只是浅尝辄止,但她存心想扳回一成,竟主动吻回去。他就启唇给她机会,待沈绣回神时已经探得太深,裹挟着不存在的醉意趔趄,浑身绵软。
吻过后他托住她的腰,嗓子喑哑。
“方才与沈惜说话那般好听,为何与我说话就冷言冷语。”
她想起方才自己的语调,心里更臊了。无论如何,她想象不出自己能用那种语调和苏预说话。然而这想法却顺口被她说了出来。
“大人喜欢我那样同你讲话?”
苏预怔住,继而脸红,倏忽转过眼神不看她。沈绣惊讶于他这心虚慌乱的样子,像忽然找着了个制他的办法,跃跃欲试。脑海中想起话本里的词,于是捏起嗓子,用姑苏腔调软软地问:“不要取笑我呀,若是取笑我,从今后便不同你好了。”
这词没说完,沈绣就被卡在桌边,手指交叠。苏预捏着她后腰,她想逃也会被捉回去。
沈绣随着这姿势仰头,呼吸也乱起来。
“方才那句”,他柔声缓道:“再说一次?”
沈绣摇头,后悔不迭。
“再说一次”,他笑语:“小夫人。”
快黄昏时,苏预才从房门里出来,吩咐取来水与新衣裳。沈绣睡得沉,大半是被昨夜闹的。辰光静谧,他坐在榻边,伸手抚她眼角。
从前总觉得她眼里有水雾,近来更加。但她愈是躲,他愈是想过多探求。恨不得在那纤白身躯上四处标记,好让沈绣忘不掉他。
大概是疯了。
苏预叹气,再去查验她那几处上药的地方。折腾了几个时辰不过是做这事,两人都被撩拨得难耐,而她一声不吭。反倒让他心怀歉疚没再继续。
“痴儿。”
他刮她鼻子,不晓得是说她还是说自己。
临人定时,春熙堂前院里喧嚣起来。
苏预听见响动,从书房出去,就有仆役来报说太医院来了批新选进去的医士,要在春熙堂留几日采买开春的药、学药典和针法。
金陵几十年前尚未迁都时有太医院和医学,战乱后医学就荒废,春熙堂便充作官府指派的临时医学。苏预晓得这惯例,就点头应允,放了书走出去查看。
步子刚跨过前院与后院相连的门槛,就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苏预心头炙热,顾不上责备她又忙着做事不愿休息,只想去见她。
离得近了那吴侬软语就听得更真,他越听,越放缓了步。
沈绣没对他这么软、这么快地说过话,金陵官话她还在学,完全的乡音她又怕他听不懂,故而平常都说得慢,几个字地往外蹦,他都觉得可爱。但原来她说乡音是这样。
潺潺流水、又似羽毛,在他心上划。
苏预心跳得又快了几分,想去看看同她攀谈的人是谁。然而待他撩起袍角跨过最后那道高门槛、走到前院时却僵住了。
他瞧见沈绣同一个穿医士襴袍的小子恭敬站在那,长得完全是姑苏水土养出来的清俊,与沈绣用姑苏话聊得投机。聊到不知什么,那小子竟从腰带上解下个药囊递给她,沈绣行了礼接过,略闻了闻,眼睛亮起来:
“凉州甘松!”她又闻了闻,确认道:“这配方,是从前闻到的那类。”
她说完又笑,把药囊还给他。苏预疑惑,从前没见她对自己如此亲切过,就瞧见那小子殷殷地从药囊里掏出几颗香料,用帕子包了给她。那眼神苏预一下子便看懂了。
那是心悦却不敢逾矩的眼神。
“沈姑娘不嫌弃便收下吧。”
年轻医士踟蹰:“今后尚有许多事要叨扰沈姑娘。”
肆拾陆·太医院(五)
苏预步子迈得大了,两步就走到沈绣旁边,垂着手,自以为不露痕迹地把两人隔开,眼神鹰隼似的,审视对面的年轻医士。
“阁下是?”
沈绣在后头轻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大人,这位是太医院的……”
苏预把袖子收回去,眼睛只盯着对面穿襕袍的人。愚钝倒也罢了,偏偏这年轻人眼神活络,上下打量几眼就明白来者不善,却毫不怯场,客气行礼:
“在下是金陵太医院新升的医士,姓赵名宣,字端平,姑苏人氏,祖上随丹溪先生朱丹溪(1281-1358),名震亨,字彦修,金元四大医家,一代医宗,浙江义乌人。行医,长于小儿伤寒杂病一类。敢问大人可是春熙堂的掌事?”
沈绣又在后头扯苏预的袖子:“大人,春熙堂恰缺小儿的医……”
苏预这次终于回头看她一眼,手往后伸,沈绣却没把手递给他,把胳膊拐到侧边去了。他的手扑了空,只能收回袖子里。
医士眼睛从二人袖口掠过,没说话。
“赵端平。”他点头,声音平淡:“对,我即是春熙堂的掌事,苏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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