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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到主公如果看到这些文章时,恐怕会唏嘘地说上一句竟然还将他给比作暴君,他真是何德何能被传诵至此。
然后就把这些文章放一边,顺带跟处理文书工作的文吏们说一句,这些纸可以拿去烧火,不要浪费了……
“哼,这些江南士族还是在喜欢在所谓的道统、礼法和贵贱这些旧框框里打转。他们看不见现在北方的百姓们能吃饱肚子,看不见工坊让多少匠户有了活路,也看不见边地军卒抚恤落到实处。眼里只有他们那套即将失效的体面。”云维气冲冲地说着。
他又冷笑:“不,不对。他们不是看不见,而是不在乎,因为普通老百姓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人。”
因着刘卓要来南方打探消息,派遣探子和眼线,云维要来南边经商,所以二人就有了交集。
毕竟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说上那么几句话。
刘卓颇为诧异地看向这个青年人,不由慨叹,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越是叫人生怒的事,越是应该稳住,才不能叫那些敌人拿捏得意。
只是让那些南人得意的事,他刘长风可做不到!
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道:“打蛇要打七寸,别白白叫这些敌人给占了便宜。既然他们喜欢讲道统,谈礼法——那我们将他们所谓道统礼法的假面给撕下来!”
云维拱手求他指教:“刘先生,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刘卓要做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他直接道:“据南逃流民口述,衙门残档和暗桩核实,我们整理出了那些江南士族兼并土地及逼死佃户的证据。”
里头有时间、地点、涉事家族、田亩数目、佃户姓名,还有受害者被他们以逼租、夺田、私刑、通嫁的手段抢占土地,甚至还有些按压血手印的残破田契、借贷文书以及南逃幸存者画押的证词。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数量堆积起来,触目惊心。
他背着手,淡漠道:“总得让那些人知道,骂人可不能光靠嗓门大。我们也不会傻乎乎地只等着被他们骂而什么也不做。”
云维迟疑:“刘先生,有些话维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卓爽朗地笑了声:“你忸忸怩怩什么,要说什么便说吧,年轻人就该恣意洒脱些。”
云维不禁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看来刘先生也是个性情中人啊!不晓得那位云夫子怎么磨他们性子的。
不过在知晓了刘卓的为人之后,他确实安心了许多,便直言道:“刘先生,许多百姓都是不识字的,若单单只是印些廉价的纸发过去,看到的也不过是士族而已。而士族惯会蒙蔽自己的双眼,不去看不去听。”
他忧心印了也是白印,浪费纸张。
刘卓微微一笑:“确实如此,是以我们当然不会只印纸张了。”
……
北方的反击如期而至。
负责印刷的工坊连夜开工,将收集到的血案印刷出来。不用昂贵的纸张,就拿廉价的竹纸,不需要排版多精美,只要清晰可辨就成了。
这些纸张背后是空白的,寒门子弟就算是看了前面的字,也还能捡着后面剩的来写,不信他们不愿意捡回去多看。
只要有些良心的,看了这些之后,都不会再乐意与世家为伍。
刘卓之后又拉着自家师门的师兄弟一起亲自操刀润色,将那些血淋淋的事实编成一段段简短、直白又极具冲击力的故事。
还有个能人将故事编成朗朗上口、俚俗易懂的童谣,雇了些机灵又不起眼的孩童,在至康、苏州、杭州等繁华都市的街巷传唱。
孩童的声音清脆,传唱的内容却辛辣刺骨。
士族们大怒,命家丁驱赶,甚至抓了几个孩子逼问来源。
但是孩子被逮住之后就哇哇大哭,一问三不知,来的父母又只会磕头求饶,看起来愈加可怜凄惨,把他们衬得更像是心狠手辣的恶人。
附近百姓们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异样,要是他们真的动手的话,只怕是会坐实流言。
这些人不得不放开这些小孩儿,只是勒令他们今后不得再说这些。
但是童谣如野草,这边掐了,那边又起。
而且各地免费散发的册子尽管被官府收缴了一批,却总有漏网之鱼,在私下里疯狂流传着。
上面的时间、地点和姓氏都对得上号,细节虽无法一一核实,但那种具体的罪恶感肯定要比空泛的文章言论更易于传播,更能触动市井小民和那些并非既得利益者的普通寒门子弟的心。
这次魔法对轰让南方士族内部也产生了裂痕,那些被点名的家族暴跳如雷,极力否认,攻击这是北方的污蔑。
一些名声相对较好,或者与那些家族有隙的士人,则暗自冷笑,或是保持沉默,还有些私下里觉得北方这一手虽然下作了些,却着实打在了某些人的痛处,真是厉害。
这也更加让人觉得棘手了。
这北方就跟这孙猴子似的,天生一副铜筋铁骨,就像颗坚不可摧的硬豆子,任你蒸、炸、烹、煮,百般折腾,也休想伤他分毫,端的是煮不熟、蒸不烂、炸不透![注]
立夏刚过,苏杭的梅雨便缠绵起来,天地湿漉漉的,滴落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沈府书房的窗半掩着,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濡湿了紧靠窗户的梨花木案几。
沈家大老爷沈文眉头紧锁着,他接过管事递来的信,问:“北方来的?”
“是,老爷。走的是闽浙海商林家的路子,林家二郎君亲自送来的。”
沈文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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