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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琢磨着这话听着哪里不太对,礼物,她不是送过了么已经?
两人同桌后排总之做了五年的同班同学,自然知道彼此的生日。而且不凑巧的是,陈实的生日也在一月,不过是在月初。每年快到生日时,陈实就在盛安面前有意无意地晃,暗搓搓地提醒她自己生日快到了。
一开始盛安没明白他这么显眼做什么,等明白过来了知道是要讨礼物呢。她从平日零花钱中取出一些,买了本子、钢笔、学生辅导用书之类的物品赠送。瞧着陈实收到礼物时一脸黑的样子,今年她还特意改进了下,从超市买了个透明的水晶杯,拿五彩斑斓的包装纸盒升华了下,提升产品溢价。
陈实这一嘴说着,盛安心想看来他对这礼物还是不满意啊。
不满意拉到,她又不是他的妈。
他送自己贵的东西是心甘情愿,她根本没让他送,推都推不掉。他又不是不知道盛佑刚贷款换了房,全家两袖清风口袋空空着呢。
跟盛佑雷打不动、万年难涨的工资相比,陈实他家这几年的经济水平犹如攀上火箭,实现了人生的华丽变身。自打陈实小学毕业,他爸自学了多年的英语终于开始极致发挥,把内销做到了出口,搭上了几个国际老外大客户,生意做得飞起,钱是一个集装箱一个集装箱地挣。从前年开始,陈实他爸开始了鸟枪换大炮的生活。朗逸换奔驰,步梯换别墅——听说本来还动了念头换原配,被陈实他妈录像律师外加几个大逼斗给整老实了。
作为公司的一号员工外加财务总监,陈母在斗赢了老公后一下子陷入了虚无主义,最近更是靠宠溺陈实来消耗自己的额外精力。陈实的身高其实是用各种牛乳增高片补出来的,他爸才一米七二。陈实能考进效庆也用了不少钱,据说一年家教费就烧掉了一套房。而儿子的生日规模也是越整越大,说一句富丽堂皇纸醉金迷不为过。平时更是要啥给啥,生怕儿子过差了便宜其他女人。
对于以上信息,盛安都是听另一个从青藤中学考上来的同学说的,不知真实程度有几成。她对陈实家里的兴趣远不如考试成绩。自从上了高中,她神经就绷得厉害。效庆高中虹吸了市里最好的初中生,每个人在原来的初中都可以称得上是学霸——除了陈实,因为他一进效庆成绩就一泻千里,原形毕露了。
而今天刚统计出来的期末考结果,盛安综合成绩在班里只排到了第十一。连前十都没进去,更别提在整个年级段里比了。盛安是真真被打击到了,今天一整天都有点闷闷不乐的。
所以对于陈实突然的邀请,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她的神情全部落在了陈实的眼睛里。
他又难过又生气,脸都红了:“喂!你是我五年的朋友,难不成我生日你不来?”
盛安看着他,感觉他都要哭了。
“你现在才通知我,我可能大概明天有事。”盛安吞吞吐吐道。
她不擅长撒谎,一下子也没编出什么适当的理由,一边觉得确实是很抱歉,但另一边她是真的不想去。她对陈实没有兴趣,也从未参加过什么派对,不想为此虚耗掉自己一天宝贵的时间。
“可能大概?有事?”陈实哼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大,“你大明星啊,档期排满了啊?考试都考完了你有什么事?说啊,什么事啊,说啊?!”
还没等盛安回复,他又跟机关枪一样说话:“你自己天天坐在座位上都不理我的。我跟其他人说的时候你没听到吗?为什么其他人都能听到,就你听不见?”
盛安心想这人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差,果然有钱能使鬼嚣张。她也不客气地回:“你都说了通知过别人,最后一个才通知我。难道你不知道我没听见吗?难道我没听到你看不出来吗?这就是你对五年朋友的态度?”
陈实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恼了,也不理盛安了,一根筋地冲向奔驰车的方向。走到一半,硬邦邦地回过头,不知是瞪还是瞟了两眼盛安,扭头又气呼呼钻车里去了。
她知道,他是想问她要不要顺路送她回家。他也知道,她一定会一如既往拒绝他。
看着大奔的车尾气消散在冬日萧索的夜里,盛安默默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弥漫。她双手抱在胸前,背着厚重的书包,低着头顶风前行。
华城家园距离效庆并不远。走得快,十分钟便到了。可能是因为刚才与陈实的冲突,又或者是逆风行走的缘故,盛安这次走得并不快,脚步格外的沉重。
明城冬日的风很冷,带着沿海城市特有的海风阴湿气,刮在脸上,像触碰储存在冰箱冷冻室里蛇的逆鳞。
一片槐树干枯的落叶打在了她的脸上,另一片又打在了她的头上。盛安甩了甩头,落叶如鸽子的羽毛一样飘向他处。她看着落叶飘走的方向,余光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往四周看——不远处的校大门、保安室、路两边的槐树、地上的落叶、昏黄的路灯,还有地上自己的影子。
都是熟悉的。
效庆高中是省重点,周边安保严格。盛安挑了挑眉,心想大概是自己神经衰弱了,以为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慢慢加快了脚步。
少女的黑发在风中飘荡,月亮悬在她的面前。清冷的月色下,地上影子无限往后。
长长的、瘦瘦的影子,在地上像一棵新竹摇晃,晃晕了斑驳的水泥路,晃醉了路边暖黄的路灯,也晃笑了一个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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