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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的是好远。”林生低着头笑,“又是火车又是飞机的,好累啊。”
语气听过去竟像是撒娇。
盛安意识到果然孩子长大了,她隐约记得他小时候沉默地跟棵铁树一样,狂风暴雨里也不发出一丝声响,现在竟然会流露出自己的小情绪了。
而且,他笑了好几次。他真的变得爱笑了诶。
盛安立刻联想到自己送出的那幅画应验了,喜悦感和成就感在她的心腔深处瞬间爆炸,她整张脸都被点亮了。
她的眼睛也不自觉笑了起来。笑容灿烂盛大。
“是啊,你也知道好累啊,好累你还来!”她眉眼弯弯打趣他道。
林生的眼睛停留在她的笑容上,没有说话。
“不过,欢迎你再次来到明城。”盛安打开双臂,歪了歪头,笑着说:“还没吃饭吧?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点什么?”
林生被她感染,也想打开双臂,这时却见她已经放下。
他低下头被自己笑到了,轻轻地说:“想吃鸡蛋饼。”
盛安乐得不行:“这么简朴的。想吃鸡蛋饼,那就回家给你做去,不过不许嫌弃哈,我好久没做了。”
“嗯!”林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肩膀的双肩包也轻了许多。
四年。明明相隔着四年。除了他寄来的漫天的雪、冰冻的湖、下雪的夜空、积雪的街道、在风雪中前行的人,以及她寄给他的那一张张画,他们没有任何交流。然而,当二人再次见面时,那间隔的时间与距离瞬间烟消云散,二人仿佛又回到了曾在一个屋檐下坐躺聊天的童年时刻。
盛安把他带进华城家园的小区里。
她心里其实有很多问题。比如,你过得好吗?身上的伤疤都消失了吗?你父亲欠下的债解决了吗?有人为难和欺负你吗?你妈妈为什么会允许你一个人来这里?你来这里准备待多久呢?
可是她没有问这些。
这四年,盛安除了跟林淑彼此寄些物品以外,仿佛并没有再继续深入联系了。她也没有主动问过他们在桦城的情况,像完全无关的陌生人。一见面就不停地问对方的家事,于她所受到的教育而言,太过冒昧,太过没有边界。她不希望自己讲错任何话,引起这个男孩有关童年的任何一点不好的回忆。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他现在明明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了,在她心里,他还是那个在台风夜里咬着牙忍着痛的小男孩。
两个人并排安静地走着,小区里的路灯灯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地上有两个一会儿长一会儿短的影子。
华城家园的绿化很好,种着许多冬日里也不枯黄掉叶的常青树,中庭还设计了小桥流水,两边是蜿蜒的绿植小径。小径的角落里,还装了一排的健身设备。盛安的家是最里的那一栋,从正门进去要穿过整个中庭绿化才能到。他们二人走在小区里,像在小公园里闲逛。
这时,盛安看见前方地面散落了一颗圆润的小石子,习惯性拿脚尖踢了踢。踢歪了,小石子滚到了路的一边,离她有些偏了。她正准备无视,林生却走了过去,把小石子又踢回到她的脚下。
盛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继续踢了起来。
两个人像极了幼稚园的小朋友,背着书包,踢着小石子,穿过公园,放学回家。
林生:“姐姐。”
盛安:“林生。”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喊对方。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一起笑起来。
林生:“姐姐你先说吧。”
盛安想了想说:“你妈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呢?”
林生说:“她要上班。”
也是了。没有父亲,一个女人需要又当爹又当妈。听盛佑说,林淑的职业是会计,国企倒闭后,她辗转工作过几家私人企业。
盛安犹豫地问:“那,你是一下飞机就来学校找我了么?”
小石子落到林生的脚下。他朝盛安方向踢过去:“是的,飞机没有延误,到的时候还早,就直接来姐姐学校了。”
“啊。”盛安顺脚一踢,突然想到自己出校的时候天都黑了,他是等了多久啊,“那你不是等了我很久?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给我爸打个电话先去他那里坐坐。”
林生接过小石子,笑了:“一下飞机就去派出所么?那还是学校好点。而且我也没等多久。”
盛安又奇怪道:“那,既然你早就在校门口了,怎么不一出来就跟我打招呼?”
林生低声说:“我看姐姐有心事,就不想打扰你。没想到还是被姐姐提前发现了。”
盛安这才想起来她跟陈实还在校门口起过冲突,肯定全被他听见看见了。她一下子窘迫起来:“那个,那个,嗯。”
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不说了。
“姐姐。”林生问,“高中很累吧。”
盛安知道他在故意打岔换话题,她也很领情地接了过来,用一种戏谑的口气说道:“是啊,好累啊,上了初中怀念小学,上了高中又开始怀念初中。羡慕你啊初中生。”
其实她完全不怀念小学和初中,只是累是真的,她没有撒谎。
很累,特别累,力不从心的感觉。明明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还是考不到理想名次的晦暗感和挫败感。
林生低着头看着盛安,眼眸变得更深了:“我来看看姐姐就走,不会打扰姐姐太久的。”
没想到他想到的竟然是这个,盛安慌忙摆手:“说什么呢!才刚来就说要走,你好不容易才来的!”
这个少年独自一人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来看一眼曾经一面之缘的他和她,她又怎可不尽地主之谊呢?说出去会丢明城人的脸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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