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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陈实又想,他是有司机的人。在这里一众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有司机的人啊。
他不明白,他这么厉害,为什么盛安总是要拒绝他!她有什么资格拒绝他?
情绪支配了他的身体,带着他从包厢疯一样地追到这里。酒精和荷尔蒙共同联合打败了理智。他站在六个男生的身后,已经习惯用一点点金钱换取了某些权力。权力的力量肆无忌惮放大了他内心的愤怒。心底深处藏着的觉得说出来会丢面的话全部冲到了太阳穴,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盛安就站在他的面前,黑色的大衣,莹白的脸,月光下琥珀色清冷的眼睛。记忆像一个巨大的气泡浮出水面,这个他从初中一进校就喜欢上的女孩,总是在拒绝他。拒绝他的聊天,拒绝他的礼物,拒绝他的接送,拒绝他出去玩的邀请。拒绝,拒绝,拒绝,永远都是拒绝。昨天她还拒绝了他十七岁的生日派对邀请,以学习累了的借口,事实上却是来日月山蹦极,和另一个男生。
这说明她是多么多么的看不上自己啊,他又是多么多么的卑贱啊。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给他一丁点的委屈,无论父母、亲戚、长辈,谁不是对他宠爱备至。他十七年的人生中所有的委屈都是她给的。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需要来到效庆,做那龙凤人中垫底的尾巴。效庆最擅长用排名侮辱人,每一次成绩单发下来都是从倒数发到第一。每一次他被第一个叫上台的时候,他不羞耻吗?他是人,当然羞耻,可是他真的看到书本就想吐!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他竟然为了一个总是拒绝自己的人,天天在忍受这种生活。
一个魔鬼般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脑海中:再忍,你就是个小丑。
“陪我玩呀,来呀。既然你可以陪亲戚玩,为什么不能陪我玩呢。我是你初中同桌高中同学啊!我生日啊,我一年才过一次生日啊!”
他的声音突然转低,仿佛幼儿哭声,下一秒又突然变高嘶吼:“你不来就给我死!”
他的手伸了过来。六个男生站在了他的身后。巨大的、集体的、晃动的影子串成扭曲的麻绳,狰狞地、嬉笑地、玩闹般地绕成一个黑色的圈,蛇尾一般缠上来。
“来啊,加入啊,跟我们上去玩啊!”
他们连盛安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盛安脸色苍白,一向平静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惊惧。盛佑曾经说过,酒品也是人品之一,酒精会放大人性中的恶。这些男生明显已经酒精上头,在集体的驱动下做同样的行为,她该怎么办?
毕竟,打是打不过的。
他们有七个人,不知是否还有更多。反观自己这边,除了自己一个女的,就只有林生一个男的,还是个小三岁的初中生……而且从昨夜第一次见到他,他就一直套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在家时也没脱,也不知道力量如何。想想他的脸,想必身上也是瘦的。她短暂的记忆提醒了她,十岁那年他骨瘦如柴,脊骨凸出。
盛安脑海中飞快地想,是不是应该先将计就计跟着他们去,先让他们情绪安稳下来,到了餐厅再找大人帮忙摆脱?
可这些借着酒意发疯的男生笑啊叫啊,他们喧哗的叫声根本不让盛安思考。她头痛欲裂,只想快点逃离。
冷风吹过树林,枯枝簌簌。陈实鼻尖的酒气已经快要扑到盛安的脸上。她看见他粗大的鼻子洒水车般宽大的嘴正向自己袭来,急忙往后倒退一步,腿一软,地上碎石子一拌,险些要跌倒。
林生拉过盛安的手臂,一把将她扯到一边稳住,避开了陈实的脸。
他冷冷地说:“不去。”
林生说:“不去。”
陈实的头垂着,还没有抬起,张超拉过左右两个人,声音陡然升高:“你算什么东西!毛长齐了没有!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
陈实缓缓转了脸庞,看向林生。林生也正回看陈实,他的眼睛里装满了不屑与鄙视。
突然间,陈实猛地朝林生挥出一拳。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人,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下意识的,无意识的。
张超慌张地拉住了他:“别打别打,这里有摄像头呢。”
盛安也不想局面骤然陷入难以收场的地步,她拉住林生的手臂,说:“去吧,我们去吧。”
她转过头来对陈实说:“陈实,我们跟你去,你消消气,好吗?”
陈实脚步一晃,拳停留在半空中,变成一根手指,指着林生的鼻子说:“他不能去!小白脸。算什么东西。我邀请他了吗?啊?”
盛安大叫:“陈实你疯了吗!他才初中生啊!”
林生动也不动,眼神跟冰山一般,半挑衅半厌弃地看着陈实,仿佛对方是一条虫。
他的这种眼神让陈实心口一紧,随即想吐。
他一下子崩溃了。
陈实彻底失控了。
他又挥出了一拳,这一次出拳太猛,身体又重,张超没能拦住。林生的脸颊被他打中,人往后猛地倒退一步。脚下碎石灰尘一般腾空。
这其实是陈实第一次打人,他感受到了男性最原始的攻击力。
爽!高潮一样的爽感!
他脸部表情扭曲,不知是哭还是笑,眼神亢奋,又挥出了一拳。
盛安扑到陈实的身上,试图拉住他。
可是陈实一米八,平日吃的好动的少,足足有一百八十斤,盛安怎么拉都拉不动。盛安拉陈实,张超和一个微胖圆脸男生又去扯盛安。盛安被两个男的左右扯住动不了,陈实眼睛恨恨地扫她一眼,啪的一下直接甩开了盛安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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