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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走廊里左右走了两步,他不想用套路来回答一个少年真挚的请求,也不想再逃避应对一个女人真心的付出。他看了看医院,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白色的护士,白色的医生,晃动的白色的光。这里每天都在发生许多有关生与死的故事。白纸的开始,灰烬的结束,中间都是人生燃烧的过程。他的工作让他见过太多意外,见过太多戛然而止的遗憾,他不想在自己身上出现一点点意外和遗憾了。
盛佑回过头,直视林生,问了一个明知答案的问题:“你喜欢盛安这个姐姐吗?”
林生怔了一下,耳朵突然变红,他支吾了一下,最后用力地说:“喜欢。”
盛佑只当他少年青涩,笑笑说:“她也喜欢你这个弟弟。所以,你愿意她当你真的姐姐吗?法律承认的那种,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那种,不会分开的那种。”
不会分开。
林生的脑子里盘旋着这四个字,不会分开。
少年的眼里又起了雾。半晌后,他点了点头,说:“嗯。”
盛佑笑了。他想,是盛安把你带到我们家的啊。如果不是她当时“多管闲事”了一下,我也不会认识你的妈妈,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一个少女善意的举动,应该也该有对应的回报。他会老,会比盛安先走。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拥有多几个真正照顾她、关心她、保护她的亲人。
多一个也好。
在看过监控视频后,他就直觉的确定,林生这小子可以做到。他是个发自内心保护盛安的好弟弟。
他用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语气,而不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说辞,认真地跟林生说:“坦白说,我也很紧张,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但是我也相信,父亲和父亲是不一样的,母亲和母亲之间也是不一样的,所以结局也会是不一样的。你能够平静地接受我做你的爸爸,她也可以的。继续瞒她,对她是不信任,也不公平。她是我的女儿,我比谁都希望她幸福。”
林生没说话,他偏过头,神色不清。盛佑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吧,她还等着我们呢。等我上班去时,要麻烦你这个做弟弟的好好照顾姐姐了。”
盛安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看过去像是睡着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脱离日常轨迹的生活了。在医院里待着的日子,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当同学们在学校里上课听讲的时候,她躺着。当同学们笔尖攒动不断刷题的时候,她躺着。当同学们在课间休息聊天的时候,她还躺着。日日夜夜躺着,连英国男人的声音都不能塞进耳朵里,她觉得自己很罪恶。
不过虽然是躺着,生活也并不那么平静。当得知她苏醒的消息后,立刻就有一拨拨的人过来看她。
第一拨到的是两个警察,就现场情况做进一步的了解。盛安知道他们早已调取了监控视频,没必要为陈实隐瞒什么,便就自己所知的一五一十陈述。警察到的时候,刚好是周一上午盛佑回去工作了人不在。盛安平躺着,好几个人围着她,林生坐在她病床边的小凳子上。
在叙述的过程中,警察问了一个让盛安警铃大作的问题:“就是了解一下,你跟陈实有超过普通同学的关系吗?
盛安人躺在床上,仰看警察叔叔青色的胡须从下巴上蓬勃冒出。她说:“没有。叔叔可以询问老师和同学,高中这么忙,我连睡觉时间都不够,没有精力做别的事。”
“那这些年来,你有接受过他的礼物吗?”
盛安说:“每年生日他都要送我礼物。”无需警察询问,她直接说:“他送的很贵,是我不能同等回赠的程度。初二时我推过一次,他当时非常不高兴,上课时板着脸用圆珠笔在我手臂上画乌龟,下课时揪我马尾辫,还把我作业本偷偷地从书包里拿出来放自己书包里,让我当晚没法做作业。”
“你家长不知道?”
盛安犹豫了下,说:“我不想让我爸操心,他工作很忙。而且,当时以为就是同学间小打小闹,而且后来我忍不住骂过他后,他也没继续了。陈实这个人……”
陈实这个人并不坏的,她以为他们是朋友。她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昨晚他会变成这样,是酒精吗?
盛安说:“再之后,由于我们总是分到一个班,他送我礼物时,我就收了。但是我跟他说,不要送太贵的,因为我回赠不起。他的礼物我都放在家里,可以马上退回去。”
警察又多问了一些问题,了解清楚后回去了。
警察前脚刚走没多久,学校的领导和老师来了,嘘寒问暖了一会,叮嘱她要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暂时不要操心。然后就是母亲谢亚君在明城的亲戚,她尖锐的眼神在林生身上上下扫描了下,象征性地代表谢亚君那边的家族慰问了下盛安,走了。这些人走后,已快到下午四点。盛安累得不行。虽然她只是躺着,以脑症荡为由不怎么说话,嘴皮子稍微动了两下,她也觉得很累。
她是一个习惯在家一整天不说话的人,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着实是不适应。
好在有林生陪着她。小小的少年,给客人端茶倒水一套套的。喂她吃饭,喂她喝水,跟护工一起扶她上厕所……
毕竟男女有别,有时候确实有点尴尬……
在她以为终于结束,等着盛佑下班来看她之时,有一个人没有提前告知的来了。
陈实的母亲。
陈母这次是头脑清醒,有备而来。
跟盛佑在派出所调解室过完招之后,她回家紧急复盘,理清了对方的个性——专业懂法,疼女儿要命,吃软不吃硬。她跟陈父相亲结婚,婚后白手起家,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不是丈夫身边只知用脸蛋和身段勾取男人金钱的无脑莺燕。年近五十,老公已是合伙工具,她最大的精神寄托是她的儿子,人生最大的弱点也是她的儿子。自然分娩滋生的母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住了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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