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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理解一个母亲爱唯一儿子的心吧。
请你理解一个少年爱恋少女的心吧。
请你看在五年同学的情谊上,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请你劝一下你的父亲,签署谅解书吧。
陈母讲了很久。盛安看着她,没有打断,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得很沉浸。女护工把病床的门打开着,人靠在墙边。盛佑提醒过她,如果有陌生人来探望,让她把门打开。
所以当盛佑、林淑和林生三个人走到医院廊上时,他们看见了九零三的病房门开着。
盛安让护工把床头微微摇上,她的声音从房内缓缓流淌在门廊边。
因为虚弱,她的声音很柔,却韧的像一根扯不断的绸带。
“阿姨,您说完了,现在听听我说的,好吗?”
“是的,我妈妈现在是不在我身边,可在我小学阶段,她也曾教育过我。她从小跟我耳提面命,一个人要像一支军队那样活着,要像管理一支团队那样严格管理自己。做错事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这样才能真的从中吸取教训。小的时候我不想做作业,撒谎没有作业被发现,她会罚我头顶着书跪一整个晚上直到天亮。以前我不理解,觉得她对我很坏,可是现在我长大了,觉得她做的是对的。如果今天我是陈实,她会毫不犹豫送我进监狱。”
“我跟陈实就是普通同学,他说他那么那么喜欢我,可他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过。我不认为我有揣摩和猜测他想法的义务。他说他为了我而拼命学习,可是考进效庆就是他的回报啊,以后成绩优异上好大学,不就是他给自己的回报吗?阿姨,我也很努力学习的,我每天都不敢轻易放松,我一放松就觉得自己有罪。我现在躺在这里,脑袋时不时晕晕的,要好多天不能听课不能做题,您知道我有多焦虑吗?如果有后遗症导致我记忆力减退,您知道这对我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吗?”
“我跟他都是十七岁。他说十七岁要盛大的生日派对,当然可以,这是他的生活,他的世界。可是我难道没有拒绝的权利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加入我不感兴趣的世界呢?我跟他说过我很累想要休息,至于我如何休息,那是我的选择,他又有什么权利来指责我撒不撒谎呢?他喝酒的时候没有问过我,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他酒后失态而负责呢?我对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承诺,我唯一愿意主动承诺的人就是我的爸爸。所以我现在不能答应您什么,因为我要尊重我的爸爸,我要听取他的意见。您唯一的儿子,伤害了他唯一的女儿。”
“我。”盛安用贴着纱布胶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因为我想成为一个让父母感到骄傲的女儿。如果您的儿子同样爱您,他就绝不会做出如今这般让您向一个晚辈鞠躬的行为。”
住院楼的走道上明明有许多声音。值班护士在回答患者家属的询问,医生在一间间检查病患的身体,有人在走道的病床上躺着聊天,有人去打饭,有人去灌热水。电梯的门开了又关,上了又下。可是站在九零三病房内外的人,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像世界上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少女双手捧着她的真心和思考,向大人们坦荡不畏地告白。
林淑站在病房门外,低着头看向地面,嘴角却勾出浅浅的一丝微笑。
多么厉害的小姑娘。
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医院吊顶白光如同圣光般笼罩着他的发丝。他的眼睛弥漫着一层薄软的气雾。他那么的安稳如山,他那么的温柔似水。他的女儿再一次证实了她最初的猜想。
自从相识以来林淑就知道,他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感情极深。可是间接地知道,和亲耳听见一个女孩的倾述,两者给她的触动程度不可比拟。
他真的是个好父亲。而盛安是个好女儿。
“盛佑。”林淑往后倒退一步,用气声说,“我晚点再过来看她,你们先处理事情。”
盛佑回过神来,牵住林淑的右手,温情地说:“没事的。”
林淑坚持。她是个女人,也有过十几岁的少女时代,知道此刻盛安并不想看到其他的陌生人。她说自己奔波一路她累了,先回去休息,让他在这里多陪女儿。说完,又看了林生一眼,她的儿子已经走进病房里了,身板笔直。
她左手捏了捏盛佑捏住她的手,对他勾了勾笑意。右手从他手中挣出来,绕进他的裤袋,取出他的房门钥匙。
她那么坚持,盛佑便没有再拦。医院离华城家园很近,步行可达,是特意挑的这家医院,方便来回照顾。林淑不是第一次来明城了,只不过挑盛安不在家的时候。
陈母出病房的时候,脸色如钢板一样僵硬铁青。她兵来一句,盛安将挡一句,跟她爸在派出所里讲话一样厉害。果然如陈实所说,早熟得很,半点不像十七岁的毛头学生。更要命的是,盛安说的话还蕴含真情,跟她写作文的风格一样,像一把坚韧不摧的多情软剑,明晃晃地往她心窝里刺去。法在盛安那里,理也在盛安那里,现在连情,都在她那里。陈母被一个比自己小快两轮的女人打败,伪装镇定,落荒而逃。
出门的时候,撞上林生那一双黑得锐利的眼睛,心里又是一凛。又见到盛佑站在门口,面色平淡地看着她——陈母头也不回,一字不说,甩着古驰包,走了。
盛安靠在仰起的病床上,看着门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脸色潮红,疲倦地微笑。
接下来的时光,总算风平浪静了些。盛安坚持这里有护工在,让盛佑以工作为重。她知道盛佑上个月把年休假用完了,她出事的那天他又临时请了假。而且快过年了,要开展各项安全防范宣传。孔安位于城乡结合处,三教九流很多,杂事琐事也很多。林淑一直没出现,也不准人提她已经到了。倒是林生晚上回去洗了个澡,次日早上穿着盛佑的衣服又来病房陪她。他跟盛佑快一般高了,穿这些黑灰色的衣服倒也合身,就是老气了些,显得一个初中少年背影像一个中年男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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