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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来的吧,一看身型就看出来了。来这里看雪的?”
“现在这雪不算大,只能算一般。天气预报看过吧,今个白天天晴,明后天要降大雪。我们这里的雪,厚,质感好,你们南方人最喜欢,我们干出租的就难咯。”
“天北高中可以的,不过这里高中也没多少个,家里有条件的都送大城市上学去了,有条件的父母派一个陪读,毕竟这里的教学质量跟大城市那是没得比。”
“年轻人越走越多,这里留不住人哪,我们东北的孩子那是给你们南方人生的。”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到了校门口。一个看过去很朴实无华的高中。
天际边流露出一丝日光,有两个女学生挤在一起迎着风雪走进校门口。盛安看了看表,时间刚过七点半。当她是高三生时,这个点,她已经起床学了两个小时了。她想,她是不是,到晚了。
她的高三究竟是怎么过的,如今回想起来,竟毫无记忆了。只觉得时间又长又短。长时仿佛一秒如年,痛苦难捱。短时又像风吹书页,翻得飞快。
她站在校门口边上,撑着伞,等,雪花不停飘落在她的伞上。她随手带的是当时最流行的彩虹伞,伞把一转,雪花像屋檐下的雨,珠帘似地盘旋落下。
再也没有人进校了。
校园内其中一栋教学楼里,白色灯光通明。
高三啊,是无所谓白天与黑夜,盛夏与寒冬的一年。
盛安走到校门口的保安室,轻轻敲了一下玻璃移门小窗。
“您好,能帮我联系下一个叫林生的学生吗?高三的。”
保安大叔已经注意她很久了。这里下雪天没人打伞,就她转着一把彩虹伞。
他问:“预约过了没?”
盛安摇了摇头。
“高三几几班的?班主任叫什么?”
“不知道,您能帮我查查么?”
“哪个班的都不知道?”保安怀疑地看她一眼,“你是这个学生什么人啊?”
盛安心想,是啊,她是他什么人呢。他们加起来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一周。
她说:“姐姐。”
保安:“亲姐?亲姐不知道他在几班啊?诶——”
“表的。”盛安目光盈盈,借着保安室里的灯光露出祈求可怜的表情,声音温柔至极,“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我今天特意来看他一下。您能帮我联系一下吗,我通个话就行。”
保安大叔一下子哑巴了,摸了摸鼻子,喃喃道:“行吧行吧,你等着。”
盛安看见他手里翻着一本本子,把电话话筒夹耳朵里。她很耐心,只是天太冷了,尽管她穿得严严实实,寒风还是从各个方向无孔不入地刺进衣服织物的空隙里。她眼睛周边的皮肤,都没有知觉了。
盛安双手抱臂,伞柄攥在手心里,继续等。
她想过,如果他不愿意出来见自己,怎么办。
也想过,四年了,还有看他的必要吗?
不知过了多久。保安重新拉开了玻璃移门,叫她从旁边进来。
“班主任叫你听个电话。”
盛安接过话筒,她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她压低了声音回老师。
“喂,林生表姐?”一位姓范的女老师声音听过去也有些疑惑,“既然他家里有人来,我们来沟通一下?这学期他已经迟到旷课了多次,按照学校规矩,这样下去是要被开除的。我也知道这孩子家里情况特殊,但他人也聪明,刚入学时表现也挺好的,高三是人生最关键最特殊的一年,荒废了实在太可惜。我们老师也不是万能的,这么多学生要管,关键时刻——对了,他今天还是没来上学,你能联系上他吗?我发他信息也不回——我马上要上课去了,要么我们中午沟通一下?”
盛安挂了电话,半天没讲出话来。
雪花在伞上又细密地编织了薄薄一层。
盛安道过谢,走到路边,看着稀疏的车辆在白雪路上碾出一道道浅白色的胎痕。她把伞夹在臂里,腾出手点了一根烟。唇边烟圈刚起,就立刻被寒风吹散。
一根烟抽完,她猛地想起来,她忘记问班主任他的电话号码了。
白雪和黑夜的交界处已经燃起一道寂寥苍茫的蓝红色。天马上就该亮了。
她朝路边招了招手。
她还有一个地址,信上的家。
铁广路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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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要开启双视角了,写了30章终于到男女主成年后相处相爱的部分了。下一本一定要写熟男熟女的,一定!
一盏欧式水晶灯在石膏吊顶下安静地垂直,每一个水晶球都结了干厚的一层灰,十六个老化的爱迪生灯泡只亮了一半,对峙的间隙又爆破了两个。吊灯下坐着的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脸跟眼神一起,一寸一寸黯下去。
他面前的餐桌上,平铺着十几张照片。地暖把屋里烤得燥热昏沉。
窗户紧闭,窗帘拉拢,烟圈缭绕,餐厅里都是烟的味道。烟灰缸里躺着一堆短小的烟头。
“真是长大了啊,能了。”男人刚结束工作不久,露着精壮腹肌,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花了不少时间吧。”
他三十了,保养得当,连每一根络腮胡都是精雕细琢过。唯一两处不和谐的地方,一是他的眼神,多年浸润在酒色财气之中,模糊,肮脏。二是他的手指,此时正在微不可见地颤抖。
“为了叔叔的人生,这点时间不值一提。”
一个低哑、自若又冷寂的声音。
这个声音来自于另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坐在抽烟男人的对面,带着一顶鸭舌帽,穿着一套知名快递公司统一配的工作棉服,裤腿有点短了,坐下来快要拉到小腿肚上。他的眼睛隐在帽檐影下,看不清楚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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