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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安默默坐到茶几后的沙发上,坐下的瞬间发现沙发正中内部凹下去一块,她的屁股刚刚好卡在这里面,仿佛一粒土豆嵌在泥坑里。她看了看电视柜上的电视机,想起沙发土豆这个形容,又想到墙上的画,不自觉笑了一下。
他的余光看见了她的笑容。盛安的眼睛漾漾的,脸上的笑那么纯粹。跟昨夜化妆后的成熟冷艳不同,此刻的她素面朝天,眼神干净温暖,就像这个房子里的一部分。
林生递给她一个勺子,说:“你怎么没跟你朋友们去哈尔滨?”
盛安接过勺子,小口喝了口汤,白雾般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暖流顺着食管滑到胃里,全身上下又活过来了,仿佛回到了洗浴中心的汤泉里。
她盯着面汤说:“我跟你说过的,我要在这里陪你半年。”
虽然林生已经听过一次答案,但是再听到一遍,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那你朋友就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么。”他想起昨夜他们还在烧烤店风风火火吵架的样子,又想起那个文质彬彬的男生看向盛安的样子,“你朋友们不愧是高材生,都很厉害,懂得很多。”
盛安抿着嘴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觉得他们只会纸上谈兵。”
林生淡淡地说:“我跟他们没怎么接触。不过我觉得说读书好的人只会纸上谈兵,就跟说纹身的人一定就是流氓一样,都是刻板印象。”
盛安若有所思看他一眼,说:“谁教你这么说的?”
林生:“暑假里为了赚钱打过几份工,见的人多了就自己琢磨出来了。”
盛安不响,又喝过几口,抬起头问:“你打过几份工?”
林生没有马上回答,他觉得屋里太静了,静得只剩下风声敲打门窗的声音,这让自己内心莫名的紧张和躁动。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这么强烈的这种感觉了。他插上电视插头,拿起遥控器。由于没有支付有线电视费,屏幕里只有个位数的电视台。打开的瞬间,刚好在播放桦城本地热门节目——老年人相亲。
他也懒得调,就这么放着。电视屏幕的光照着一高一低两个人的脸,他们的眼睛同时浮现出霓虹灯般的流光溢彩。
盛安注视着电视屏幕,安静地等他回复。林生漫不经心地说:“周周烧烤店算一个,武馆打杂算一个,你现在住的洗浴中心我都去干过,年纪轻轻打工经验不错吧?
说完,自嘲般笑了一下,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痞气的笑容。
盛安侧仰着头盯着这丝痞气,半天没吭声。
林生低头看她:“我说了,我现在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
顿了一顿,少年老成地说:“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去不熟的人家里,这个世界没你以为的那么安全。我可是开过不少眼的。”
话讲完,又觉得哪里不对。盛佑见过的人估计比他吃过的盐都多,怎么会不教自己女儿呢?她一个人来自己家,只是因为绝对的信任。
就像十岁的他跟着盛安回她家,像十四岁的他一个人坐着火车和飞机来明城找盛安一样,就是因为这股莫名的、绝对的信任啊。
盛安继续回到冒着白气的面碗里,咕噜噜喝了几口,又把脸抬起来,说:“受过伤么?”
林生思绪还未收回,人一愣:“什么?”
盛安直直地看着他:“我说,你打这些工的时候会受伤么?”
林生不响了。
电视里正在放一位六十二岁的大爷向年轻的红娘主持人陈述他的要求:“人要本分一点,年纪比我小几岁,最好能有共同话题。我嘛,老伴去世的早,就生了一个闺女,嫁到省城去了。这么大个房子住自己一人太孤单,就想找个老伴说说话,屋子里有点人气,晚年也不那么孤独嘛。”
镜头随着主持人的手指一转,彰显出大爷的雄厚实力。他在村里有一栋像厂房一样的大棚房子,水塘边还有几百只鹅正在嘎嘎叫。
鹅挤着闹着,在田地里拼命扑扇翅膀显示它们的活力。白色的羽绒羽毛哗啦啦的,像窗外漫天的大雪。
盛安突然又说:“你怎么不坐?”
林生视线从电视上移到盛安身下的条形沙发上,想象了下他跟她挨着坐的样子,说:“我还是站着吧。”
盛安低头看面汤:“你太高了,我每次抬头看你,都觉得自己跟只呆头鹅一样。”
林生眼前刚飘过那几百只鹅,听了她比喻,觉得很是恰当,没忍住笑了。他说:“你是不是这些年都没长高?”
盛安点点头:“我跟你小时候第一次见我时差不多高,时间和牛奶把我遗忘了。”
林生说:“你喝牛奶补脑,我喝牛奶光补身高了。”
心里又想,长不高也许是因为睡得太少了。
盛安低着头说:“你坐到我旁边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么站着,感觉跟罚站一样,我都不好意思坐了。”
林生没忍住,又轻轻笑了下,点了点头。他把书桌上快坨了的面端过来,隔了点距离坐到她身边。盛安瞅了一眼碗里的面,清汤寡水加纯机器细面,撒了几粒翠绿的大葱花,完全是阳春白雪那味了。
电视镜头已经转到老大娘身上,那个有些腼腆的朴素大娘正把年轻的主持人拉到大棚角落里窃窃私语:“你帮我问问他一个月能给我多少钱?”
林生双腿分开,埋着头,呼哧呼哧吃着快发凉的面。
盛安静静地说:“你什么时候放寒假?”
林生还是想让盛安回去,所以他有那么几秒都想绕开这个话题。但转念一想,这也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学校保卫室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心里叹了口气,嘴巴从面里找出几秒空隙:“下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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