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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抬眼时已是一派从容,语气淡淡地说道:“诸位卿家之心,朕已知晓。然立国未稳,北境烽烟未平,漕运、赋税诸事亟待整饬,选秀一事,劳民伤财,暂缓不迟。”
“陛下!”
张嵩膝行半步,抬头时目光恳切,语气却更加坚定,“选秀乃固本之举,非奢靡之事!况我大梁律例,帝王登基满一年必择后选妃,今陛下虽未及一年,然民心盼之,宗庙望之,岂容因琐事耽搁?臣敢请陛下三思!”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养性殿内,萧衍来回踱步的频率更快了。
他越想越是忧虑,额间竟隐隐沁出了细汗,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这帮老臣实在执拗,陛下都已表明态度,他们还这般纠缠!”
他停下脚步,紧抿着双唇,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心疼。
“陛下如今刚登基,本就诸事繁忙,还要应付这些麻烦。”
他坐立难安,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为远方的她暗暗鼓劲。
“若陛下心意已决,朕必要出面帮陛下打消这些人的念头,决不能让陛下因此事烦心。”
萧衍在殿内停下脚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是召几位重臣前来训诫,还是直接下旨制止?每一个念头都牵扯着他对她的深切关切。
他知道,这场关于选秀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汹涌的压力。
萧九思看着阶下依旧执著的张嵩,以及那些附议的老臣,心中清楚,这场关于国本的较量,绝不会轻易结束。
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背后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
而她,既不能强硬地拂逆众意,动摇刚稳固的朝堂,又绝不可能接受选秀。
指尖在御案上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该如何彻底化解这场危机?
她望向殿外沉沉的天色,心中一片凝重。
须臾过后,萧九思抬眼,目光扫过阶下躬身的礼部尚书张嵩,终是打破了僵持的沉默:“选秀之事,准了。”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几声不易察觉的吸气声,连垂首的张嵩都微怔一瞬,随即叩首领命:“臣遵旨!”
“着你全权操办,”萧九思的声音冷冽如冰,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补充,“规制从简,两月之后,如期举行。”
她抬手示意内侍宣退,龙袍广袖扫过扶手上的盘龙浮雕,转身时,明黄色衣料与金线龙纹在昏暗的殿光里划过一道冷影,留下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无人敢揣测这位年轻帝王骤然松口的深意。
张嵩攥紧笏板,深深叩拜:“臣定不负圣命!”
三重身份
早朝的钟鸣一落,萧九思便快步踏出宫门,直奔养性殿。
萧衍正临窗翻阅一本古籍,闻声抬眼,见她微微气喘的模样,立刻搁下书卷快步迎上来。
先扶着她往软榻边坐了,转身便取了茶盏,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眉峰紧蹙着问:“慌什么?凡事有朕,先喝口水。”
萧九思接过茶盏啜饮几口,稍稍平复几息,沉声道:“我应了群臣,两个月后选秀。”
她捉住萧衍的手腕,解释道:“御史台日日逼问皇嗣,勋贵世家虎视眈眈,选妃既能堵住口舌、平衡势力,也能帮我隐瞒住女儿身的身份。”
萧衍闻言,眼底瞬间漫上心疼,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抚她的背:“难为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疼惜:“坐在那龙椅上,步步都是算计,连选妃都成了权宜之计。别把自己逼太紧,有朕在。”
萧九思埋在他肩头,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我怕你误会……”
“傻孩子,我怎会?”
萧衍摩挲着她的发顶,眸底只剩怜惜,“我只心疼你,要顶着天下的重压,还要藏起女儿身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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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楼的雕花木窗半开,一阵微风吹过,卷着檐下的铜铃轻响,与炉上茶水煮沸的咕嘟声缠在一起。
戴云山倚着窗栏,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杯里的茶叶。
对面的谢承煜则跷着腿,一手撑着腮,一手慢悠悠转着玉杯,眼底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我说戴大御医,你今儿倒是稀奇,竟肯主动登我这听雪楼的门,莫不是又遇上什么难事儿了?”
戴云山抬眼瞥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声音沉了几分:“还真有件事,得你谢世子出手才行。”
“哦?”谢承煜来了兴致,直起身斟了杯热茶推过去,“说来听听,只要不是让我替你去偷皇陵里的宝贝,别的都好商量。”
“顾长卿,你还记得吗?”
戴云山接过茶盏,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前太医院院正,约莫八年前辞官云游的那位。”
谢承煜挑眉,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吟道:“顾长卿……倒是有点印象。当年他在京中可是风头无两,医术号称‘京华第一手’,据说连先皇的顽疾都是他治好的,百姓眼里的活神仙,名声好得能掐出水来。怎么,你突然提他做什么?”
“他曾教过我半年医术。”
戴云山垂眸,看着茶汤里晃荡的光影,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年少时顽劣,家父请了不少先生,唯独他,教我的时候看似尽心,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我与家父后来都觉得,此人表面温润谦和,骨子里却藏着阴私,品行实在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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