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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情绪来得太快,几乎无人察觉。可萧楠正好抬眼望去,恰巧捕捉到了这一幕。
下一秒,顾栎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淡然神色,背影挺直,步伐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丝毫停顿。
萧楠心头微微一震,也有些惊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栎在刚才的表现更胜一筹。那种自然、毫不雕琢的真实感,才是独立文艺片最需要的气质。可薛易明偏偏让赵珩之留下。
为什么?是出于商业考量,还是导演另有想法?
萧楠抿紧唇角,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她知道,作为编剧,她不该过多掺和选角的事,可心里那股不平,还是悄悄攀上来。
不久,顾栎离开后,试镜房间的门重新合上,空气里静了几秒。
赵珩之坐回椅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薛导,刚才是不是我演男主的时候情绪太多了?我其实可以再收一收。”
薛易明摇摇头,合上手中的剧本,神情仍旧严肃:“不是这个问题。你演男主的冲劲儿,我看到了,也的确很打动人。但,你身上那种张力,更适合另外一个角色。”
听到这话,萧楠悬着的心突然放下来。
可赵珩之愣了愣:“您是说……配角?”
“是的,就是道士这个配角,戏份一样很多,也是个独特且出彩的角色。”
这个道士之所以出彩,并不是因为他戏份多,而是因为他在整部电影的精神结构中,起到了“撕裂”与“连接”的双重作用。
在《回声》的叙事逻辑里,老和尚代表“超脱”,男主代表“困境”,而道士则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人性”,他既通世俗,又懂玄理,既嘲讽宗教,又依附信仰。他不是圣人,也不是凡人,而是一个“仍在尘世打滚、却看透尘世”的灵魂。
他的一言一行,看似插科打诨,却总能刺到要害,他既不沉溺于情感,也不完全拒绝情感,他在理智与迷惘之间行走。而赵珩之擅长的,正是这种“带距离感的表演”。同时,这个角色的语言和存在感都很强,需要表现力极强的演员。
“我去演配角?给别人做配?”赵珩之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易明,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质问。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赵珩之,不是演配角的咖位。
让一个一线演员去文艺片里演配角,哪怕这个角色再有分量,也远不如挂着“男主”的头衔来得体面。更何况,他若真演了,等于是给顾栎,那个明明咖位低一档的演员,抬轿子。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羞辱。
可惜,薛易明压根没去想这些弯弯绕绕。他的眼里只有电影本身,角色需要谁来撑,谁适合,他就希望谁能来演。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里蔓延开来,赵珩之的笑容逐渐僵硬。
就在此时,选角导演识趣地接过话头,笑容和气:“赵老师,您别急着下定论。剧本很快会整理完整,到时候我们第一时间送到您手里。您看过再考虑也来得及。今天就当先了解一下,我们绝不会勉强。”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导演缓解了火药味,也留了面子给赵珩之。
赵珩之微微一笑,却没再说话,只是把脸侧过去,神情冷淡。
接下来的几天,薛易明再没有去接触其他演员,而是直接投入到配角的遴选中。很显然,他心里已经认定了顾栎。
赵珩之收到了完整剧本,却迟迟没有回复,也没有明确拒绝,态度暧昧,似乎在权衡。
终于到了选角会议。薛易明开门见山,态度笃定:“男主角,我希望定顾栎。他的表演最符合我的预期。”
会议桌另一端,制片人沉默了一瞬,随后提出了现实的问题:“顾栎可以,但别忘了,他之前的丑闻闹得不小。媒体没几天就能翻出来,观众记忆还没淡,可能会直接影响票房和口碑。”
薛易明神情一凛,却很快冷静回应:“戛纳不会在意这些。我们要的是电影的品质,而不是一份干净的履历。顾栎的形象和演技都契合角色,他能把这部片子撑起来。”
制片人微微蹙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导演,我尊重你的艺术追求。但投资方更看重回报。如果因为选角而导致票房崩盘,谁来负责?”
“但如果我们在戛纳拿到大奖,票房还会是问题吗?”薛易明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会议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戛纳近二十年来,中国影片几乎没有真正斩获过重量级奖项,顶多是一些边缘单元的安慰奖。若这一次真能夺得主竞赛的荣誉,那无疑是历史性的突破。奖项带来的国际声誉,将远远盖过顾栎个人丑闻的影响。
但薛易明如此自信的态度,也让在座各位有些动摇。
制片人皱着眉,没有立刻反驳。他清楚,这话听上去理直气壮,但实际风险极高,要么一飞冲天,要么血本无归。
“我可以冒这个险,但我们的投资方未必愿意。”制片人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果然,几天后的投资商会议上,当听说薛易明打算用顾栎出演男主时,会场立刻炸开了锅。
“顾栎?就是那个之前丑闻缠身的?”
“形象风险太大了,万一媒体炒作起来,怎么收场?”
“他是有丑闻的演员。”
“舆论没有完全平息,网络上对他的负面评价仍然不少。我们花大价钱投资电影,可不想因为他而翻车。”
“这可是上千万的投资,不是导演的个人试验田。”
一连串的质疑扑面而来,会议室里气氛紧绷。资本方关心的从来都是回报率,而不是电影本身的气质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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