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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落葬当日,住持将迟威曾经交代过的遗物给纪方驰,是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esp;&esp;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盖世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信件遗书之类的,就是两张银行存折,距离到期还有三年。
&esp;&esp;纪方驰问:“师父有说什么吗?”
&esp;&esp;住持曰:“说‘拿去花噻’。”
&esp;&esp;高山寺不同那些香火旺盛的知名大寺,一些僧侣为燃身供佛、戒断贪念,会主动做腺体封闭术,安心修行,聚集在这里的僧侣大都本就落于边缘,除了腺体有残疾的,甚至还有五个没有分化过的beta。
&esp;&esp;在寺里的生活枯燥,却也恰好让纪方驰远离了繁杂的事务,安静下来。
&esp;&esp;寺里唯一的小沙弥习惯坐在廊下偷懒吃东西。剥橘子吃的时候,一阵清风飘过,总能闻见柑橘的香气。
&esp;&esp;“那个易感期太麻烦咯,我马上也要做腺体封闭术。我就说我是beta。”小沙弥是寺里养大的弃婴。他嚼着橘子,瞥了眼旁边的大和尚,说,“师父,你愁啥子哟?你不也是beta吗?”
&esp;&esp;“你懂个屁噻!”大和尚“莎莎”地摩挲自己的光头,说,“这玩意有的选和没得选,不是一回事!”
&esp;&esp;大和尚继续道:“你说自己是beta,所有人就只记得你是beta了,你怎么能有平常心?”
&esp;&esp;小沙弥对着纪方驰:“你说嘞?”
&esp;&esp;纪方驰正在院子的空地里练习拳法。他收了势,回答:“我遇到过一个beta。”
&esp;&esp;“怎么样嘞?过得好不好?”
&esp;&esp;纪方驰说:“他骗我自己是个oga。”
&esp;&esp;“为什么?”小沙弥开始吃第二个橘子,“骗你这个有什么好处噻?”
&esp;&esp;好处?
&esp;&esp;纪方驰也想知道,欺骗后再抛弃的好处是什么?
&esp;&esp;母亲在他五岁那年选择离开。
&esp;&esp;他和纪秋晗在公园玩滑梯时,她忽然出现,招手让纪方驰过去:“乖崽,你看着弟弟,妈妈去阿姨家拿毛线球,下午回来就给你们打冬天的衣服,等会儿爸爸会来接你们的。”
&esp;&esp;很特别的是,她买了一马夹袋的零食,两个玩具,都是小孩们平时想吃想玩又舍不得买的:“你们吃。还有什么要的吗?妈妈给你们买。”
&esp;&esp;纪秋晗飞奔过来,抢先拿过那马夹袋,兴奋道:“哇!天哪,好多呀!谢谢妈妈——”
&esp;&esp;失踪成性的父亲当然也没有出现。那天黄昏,等不到人的纪方驰牵着纪秋晗回家,看到了桌上的存折,一人一套的新衣服。他们再也没见过母亲。
&esp;&esp;纪方驰很能理解母亲忍受不了当时的生活,也从未怨恨过她的抛弃。
&esp;&esp;他只是不理解,明明有更好的道别方式,为什么不实话实说?
&esp;&esp;年少时,他因此不止一次幻想母亲某一天忽然带着满满一袋子的毛线球出现。
&esp;&esp;后来随着长大才后知后觉确信,她的确不会回来了。
&esp;&esp;既然是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不应该更好地、更郑重其事地道别吗?
&esp;&esp;……
&esp;&esp;从母亲,到迟威,到瞿青,贯穿人生至今,有一件事直到现在也疑惑——
&esp;&esp;他认为很重要的人,都会在生活中很快地抛弃他、离开他。
&esp;&esp;学生们渐渐来上课了。这节课是初级段的少儿班。
&esp;&esp;一个穿着针织衫的妇人牵着个小男孩的手,她把他送到门口,说:“等会你爷爷来接你,要吃什么和我说,我让他带过来。”
&esp;&esp;“我得吃一个鸡蛋仔,要巧克力味道的。”小男孩说完,脱了鞋往教室里走,大声道,“纪教练早!”
&esp;&esp;到了点,所有人换好衣服,整齐划一地静坐在教室中准备上课。
&esp;&esp;“上课。”纪方驰终于睁开眼,开口,“万小汀,上来带背道场训。”
&esp;&esp;“是!”随着嘹亮干脆的一声应答,刚才那个男孩迅速从人堆中窜了起来,一路小跑着上前,在与纪方驰平行的位置跪下后,声音洪亮地说,“道场训!”
&esp;&esp;“道场训!”纪方驰闭上眼睛,和大家一样,跟着万小汀的节奏背诵。
&esp;&esp;“一,要……”
&esp;&esp;原本的道场虽然倒闭了,但他还有几个一直带着的学生,万小汀是其中之一。
&esp;&esp;老板早就已经不知所踪,还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但纪方驰无法对这些孩子弃之不顾。
&esp;&esp;现在的道场是原本的师哥秦喆所创办的,秦喆同意了他以实习工资打六折为条件,将这几个原本的学生带来,不额外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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