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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冯仁终于开口,“你这是交代后事?”
费鸡师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交代什么后事?我还能再活二十年。
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儿,哪天喝醉了掉河里,就全没了。
放师兄那儿,稳当。”
冯仁把那沓纸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翻。
药方、剑谱、阵图、堪舆、星象,甚至还有几张菜谱。
费鸡师这辈子走南闯北,什么都学过,什么都记过,字迹忽大忽小,忽楷忽草,有的地方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翻到最后一张,是一幅画。
画的是终南山上的破观。
观门前站着三个人,一个老道,一个少年,一个小丫头。
老道手里拎着烧鸡,少年背着一捆柴,小丫头蹲在地上逗蚂蚁。
笔墨极简,寥寥数笔,却把三个人的神态画得活灵活现。
冯仁的手指在那幅画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所有的纸重新叠好,放回布包里,系紧带子,收进怀中。
“收下了。”他说。
费鸡师点了点头,又拿起一根鸡腿啃起来,含含糊糊地说“行了,正事办完了。该说闲话了。”
冯仁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人都清走了,说正事。”
他看向苏无名,“小苏,卢凌风的身世,你告诉他了没有?”
苏无名摇头,“学生还没说。”
“那现在说。”
卢凌风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紧张。
“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末将的身世……有什么问题?”
冯仁没有答话。
苏无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卢凌风。
“卢凌风,你是范阳卢氏的嫡系,这一点不假。
可你的生母,不是卢家的人。”
卢凌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的生母,是太平公主。”
堂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卢凌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无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你说什么?”
苏无名没有重复。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推到卢凌风面前。
“先天政变的案卷,本官整理过了。
公主生前,从未认过你,卢家的人也从未对外说过。
可这事,经不起查。”
卢凌风低下头,看着那份卷宗。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字——“太平公主案”。
“末将……”他的声音涩,“末将的生母,是太平公主?”
没有人回答。
卢凌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
“末将在金吾卫当差时,见过公主……”
他顿了顿,“原来,她是我娘。”
冯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如果你要入皇家,我可以让太上皇把你的名字写到族谱里。”
“不必了。”卢凌风将碗中的酒饮尽,“先生,末将姓卢。
从前姓卢,往后也姓卢。范阳卢氏,是末将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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