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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宋濂深吸一口气,雨水的腥气混着殿内的檀香钻进肺腑,
记得不知多少年前先生说过:“史者,镜也,不照人,照世道”。
“臣谨记陛下教诲!”,他躬身回道,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
“臣等在编纂元史时,会将元廷的诏令、臣僚的奏议附在相关纪传之后。
若是后世若疑,可以核查原文;若他们要骂,便让他们骂那些失了民心的君臣去。
老朱笑着点头:“好!就该有这股子底气,”,
他抬手挥了挥:“退朝吧,李善长留下,跟咱说说,天界寺的馆舍何时能收拾出来。”,
说这话时,老朱眼里闪过一丝不喜,不是对李善长,而是对天界寺,对和尚,
他评价和尚是“国家懒虫,民间蛀虫,色中饿鬼,财上罗刹”
他自己有着做和尚的几年经历,对和尚应该是很了解的,能做出这样的评价应该是有一定依据的
百官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宋濂站在丹陛上,望着远处被雨雾染绿的宫墙,
忽然对身边的王祎道:“看来,咱们得在天界寺住上三五个月了。”
王祎望着手里的玉笏:“三五个月?能在十个月内定稿就不错了。
元人立国九十八年,史料散得像这雨里的水汽,咱们得一点点捞。”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道,“只怕……捞着捞着,就捞出些陛下不想看见的东西。”
宋濂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正慢慢散开,露出一小块被洗得发白的天,
修史啊,里面的有些东西正是继任者不愿意让他出现的
王祎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宋濂心里,泛起圈圈涟漪。
他捻了捻花白的胡须,声音压得更低:“捞着什么,不捞着什么,有时由不得咱们。”
指尖触到朝服冰凉的料子,想起方才老朱说“元初君臣朴实”时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的,是对治世的执念,更是对失德的警惕。
两人随着人流下了丹陛,雨丝斜斜打在脸上,带着夏末的湿热。
阶下的青铜鹤仍在吐着烟,只是被雨气一裹,便散得慢了,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方才陛下说征那些元廷旧吏,”王祎忽然停住脚,望着奉天殿的金顶,“你说,那些人敢来吗?”
宋濂瞥了眼不远处锦衣卫的身影,他们像桩子似的立在廊下,雨打不湿他们的甲胄,更淹不了他们的耳朵。
他扯了扯王祎的袖子,示意往前走:“敢不敢,由不得他们,但来了之后,敢不敢说真话,才是难处。”
穿过金水桥时,正好撞见几个小吏扛着卷轴往天界寺的方向去,
想来是李善长派去清理馆舍的人,
王祎望着那些晃动的卷轴,忽然笑了:“也好,咱们先去瞧瞧那寺里的佛像,能不能镇住这满纸的风雨。”
宋濂也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他知道老朱不喜欢和尚,再想想即将要在佛寺里修史,只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拧巴。
就像这天气,前一刻还烈日当空,转眼就大雨倾盆,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又跳出些意想不到的变数来。
王祎看着那些雨珠滴滴答答砸在阶下的青苔里。
他忽然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雨丝:“您说,至正年间那几场黄河决堤,治河的官吏中饱私囊,逼得石人一只眼跳出来,
这些事陛下要写,咱们自然照实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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