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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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龙隐山居惊奇见稚女一笑融冰心（第1页）

翌日，天朗气清。程楚墨、尉迟宝林、秦怀道、李震四人，按照约定，早早便骑马出了长安城，一路谈笑风生，仿佛真是去郊游访友。稍晚些时候，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布置精良、由精锐侍卫乔装车夫驾驶的马车，也悄然驶出城门，朝着蓝田方向而去。车内，李世民换上了一身质地考究但样式低调的深青色圆领袍，头戴幞头，腰间悬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活脱脱一位家底丰厚的“李老爷”。

一行人先后抵达了蓝田山脚那处僻静的山坳。程楚墨几人熟门熟路地引着“李老爷”来到李长修的院门前。

“李大哥！李大哥！我们来了！”程楚墨扬声喊道。

院内无人应答，只有几只山羊在圈里“咩咩”叫着。院门虚掩着，程楚墨推开院门，请“李老爷”进去。

一进院子，李世民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侧是羊圈，几只山羊膘肥体壮；另一侧是新开垦的田地，麦苗绿意盎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间矗立在院中的青砖瓦房！墙体笔直，瓦片整齐，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这山野之中，显得格外坚固、别致，甚至有种……超越这个时代的规整感。

“这房子……”李世民忍不住走近几步，用手摸了摸冰凉的青砖墙面，敲了敲，声音沉闷结实，“这砖……这瓦……都是他自己烧的？”他回头问程楚墨，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回……李老爷，是的。”程楚墨连忙点头，“李大哥手巧，什么都自己来。”

李世民心中暗惊，这手艺，比起将作监的工匠也不遑多让！他踱步到窗前，透过糊着桑皮纸的窗棂往里看，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利落，一张铺着羊皮褥子的小木床格外显眼。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众人回头，只见李长修肩上扛着一只刚猎到的獐子，手里还提着两只野鸡，正和王大毛有说有笑地走来。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额头上带着细汗，眼神明亮，身姿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山野的勃勃生气。

“楚墨？宝林？你们怎么来了？”李长修看到程楚墨几人，有些意外，随即目光落在他们身旁那位气度不凡、负手而立的中年人身上，“这位是……？”

程楚墨赶紧上前一步，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介绍道：“李大哥，这位是长安城里的李老爷，是我们的长辈，听我们说起您的本事，心中仰慕，特意跟我们一起来拜访您的。”

李世民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和煦笑容，目光却如同鹰隼般，迅速而仔细地打量着李长修。嗯，身形挺拔，眼神清澈沉稳，确实不像普通山野村夫，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李长修放下猎物，拱手行礼：“原来是李老爷，山野之人李长修，有失远迎，失敬了。”他态度不卑不亢，既无谄媚，也无拘谨。

“李兄弟客气了，是老夫冒昧打扰了。”李世民笑着还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李长修放在地上的獐子和野鸡，那獐子咽喉处只有一个细小的箭孔，显然是一箭毙命！好准的箭法！他心中又是一动。

众人进了屋，李长修招呼大家坐下，用粗陶碗倒了水。李世民坐下后，目光依旧在屋内逡巡，看到墙角放着几件造型奇特的木制玩具（积木、小推车），还有墙上挂着的自制弓箭、长矛，每一样都透着巧思和实用。

“李兄弟这住处，真是……别具一格啊。”李世民忍不住赞叹，“这砖房，这院落，井井有条，自给自足，令人羡慕。”

李长修笑了笑：“李老爷过奖了，不过是胡乱弄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罢了。”

李世民开始有意无意地套话，问起狩猎、建房、甚至酿酒的事。李长修回答得滴水不漏，只说是早年流浪时学了些皮毛，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言语间十分谦逊，甚至带着几分……敷衍？

对，就是敷衍！李世民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李长修，似乎不太愿意深入谈论这些“技艺”，每每说到关键处，便轻描淡写地带过，或者干脆转移话题。那感觉，就像一个身怀绝技却叛逆期的孩子，面对父母刨根问底的“关心”，带着点不耐烦和“你别管我”的劲儿。

这让习惯了臣子们在他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李世民，心里有点……憋屈，甚至有点来气！好你个李长修，朕……老夫好歹是“长辈”，屈尊降贵来拜访你，你倒好，藏着掖着，跟防贼似的！

他忍不住指着墙角的曲辕犁模型（李长修做来研究改进的）问：“李兄弟，这犁……看着也与寻常不同啊？”

李长修瞥了一眼，淡淡道：“哦，随便改着玩的，用着顺手些。”

李世民：“……”他差点想拍桌子！随便改着玩？能大大提高耕作效率的农具，是随便改着玩的？！他强压着火气，又指着屋檐下挂着的几串风干肉问：“这肉熏制得法，色泽诱人，不知有何诀窍？”

李长修：“山里湿气重，随便用松枝烟熏熏，防虫防腐。”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小子，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呢！他堂堂天子

;，何时受过这种“冷遇”？简直比面对魏征的直谏还让人憋闷！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李长修绝对身负大才，但就是不肯轻易示人！这种“你明明有宝贝却偏不给我看”的感觉，让李世民心里跟猫抓似的。

就在李世民有点按捺不住，想摆出点“长辈”威严继续追问时，屋外传来王大毛的声音：“李大哥！安安睡醒了，王婶让我抱过来给你！”

话音刚落，王大毛抱着一个粉雕玉琢、扎着两个可爱小抓揪的女娃走了进来。正是安安。

安安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有些迷蒙，看到李长修，立刻伸出小手，软软地喊道：“巴……巴……”

这一声“爸爸”，瞬间融化了李长修脸上所有的淡然和疏离，他立刻起身，脸上绽放出无比温柔的笑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王大毛手里接过女儿，用脸颊亲昵地蹭着女儿的小脸：“安安醒啦？睡得好不好呀？”

那神态，那语气，与刚才应对“李老爷”时判若两人，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宠溺和爱意。

而就在安安出现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气闷的李世民，目光瞬间被那个小小的人儿吸引了过去。当安安用那双纯净无邪、酷似妻子长孙皇后幼时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他这个“陌生人”时，李世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坚硬的心房瞬间软化，一种天然的、近乎本能的喜爱和亲近感油然而生！就像……就像看到了自家最疼爱的幼女长乐小时候！不，甚至更强烈！是一种隔辈亲般的、毫无道理的喜爱和心疼！

他看着李长修怀中那玉雪可爱的小人儿，看着她依赖地趴在父亲肩头，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李世民刚才那点因为被“敷衍”而产生的憋闷和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柔软和……甚至是一丝羡慕？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放轻脚步，凑近了些，脸上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温和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试探着伸出手指，想去碰碰安安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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