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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理着自己。至少,表面上是。
第七天晚上,她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关闭工作界面。分部大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恒定的光源和低沉的系统运行声。她乘专用电梯离开,步入第七区“夜晚模式”的街道。凉风带着模拟的秋意,卷起地面几片提前程序泛黄的梧桐叶。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景观步道慢慢走。这是一种“正常”的行为——审判官也需要适当的放松,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步道沿着一条人工河道延伸,两岸是精心修剪的灌木和间隔恰当的长椅。灯光柔和,远处主干道的悬浮车流像无声的光河。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烦的节奏感。
陆瑶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她知道是谁。
裴扰几步就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脖子上挂着那个旧相机。夜风吹动他微卷的头发,他看起来精神不错。
“晚上好呀,审判官大人。”他偏过头,笑容在步道灯下显得清晰又欠揍,“散步?真巧,我也散步。”
陆瑶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让开。”
“路这么宽,我走我的,你走你的嘛。”裴扰浑不在意,甚至吹起了口哨,不成调,但穿透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说起来,这几天都没见到你,怪想……咳,怪不习惯的。工作很忙?”
陆瑶不理他,加快了脚步。
裴扰腿长,轻松跟上,语气依旧轻快:“也是,年底了嘛,kpi压力大。对了,你听说没,城西那边有栋老楼,前几天晚上好像有点动静,结果第二天安保去查,屁都没一个。现在的谣言啊,啧啧。”
城西。老楼。
陆瑶的心脏微微收紧,但脸上毫无表情。她知道他在试探,在观察她对那晚事件的反应。
“与我无关。”她冷冰冰地说。
“也是,你是管‘认知’的,不管治安。”裴扰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下一秒,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那种令人牙痒的调侃,“不过……我听说,有些‘认知’出问题的人,就喜欢往那种黑漆漆、没人去的破地方钻。你说,他们是在找什么呢?”
陆瑶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步道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极力压抑的烦躁。
“裴扰。”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我没空和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离我远点。”
裴扰也停了下来,面对着她的怒视,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眼底那点幽蓝碎光在阴影中微微闪烁。“游戏?”他重复这个词,语调轻佻,“你觉得这是游戏?”他摇摇头,忽然伸手,速度快得陆瑶几乎没反应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她耳侧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个动作近乎狎昵。
陆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右手瞬间抬起,摆出了防御反击的起手式,眼神锐利如刀:“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裴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笑容不减:“别激动,头发乱了而已。”他放下手,插回风衣口袋,姿态重新变得松散,“行,不打扰您散步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那轻浮的笑意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提醒你一句,陆瑶。有些角色,穿上去了,想脱下来,可就难了。”他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当那身行头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的时候。”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吹着那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地朝着步道另一端走去,很快消失在树影和夜色里。
陆瑶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晚风吹过,带来凉意,也吹散了裴扰留下的、那股淡淡的旧金属与尘埃的味道。
他什么意思?“那身行头”……是指审判官的身份?还是指她今晚即将要去做的“那件事”?
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指尖拂过的耳侧皮肤。没有触感残留,只有一丝莫名的、挥之不去的烦躁。
裴扰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竭力维持平静的心湖。她知道他在观察她,在试探她警告后的状态。而她刚才的反应……不够冷静。她不该让他看出自己的怒意和紧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看了一眼时间:23点18分。
散步结束。该回去了。
回到家,公寓里一片寂静。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面整齐地悬挂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斗篷冰凉顺滑的材质。这是特殊织物,能吸收绝大部分光线和声波,在审判室里,它象征着绝对的权威与疏离。
也是“清理”工作的制服。
今晚,她有一个预定的一级接触任务。目标是一个新的“认知溢出者”,风险评估在前天晚上从“中低”跳到了“高危”,触发了自动分配机制。任务优先级很高,指定由她执行。
她本该拒绝,或者至少表现出抵触——在经历了那样的“测试”之后。但拒绝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异常”。
她必须去。
脱下便服,换上贴身的深色内衬,然后,她抖开那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沉重的布料落下,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带来熟悉的、与世隔绝般的重量感。她拉上兜帽,阴影彻底笼罩了她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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