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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常规的补充建议。”陆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常规中的不常规。”theta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你最近的关注点,似乎有……微妙的偏移。从对具体案例的深度复核,转向更宽泛的‘模式’和‘环境’关联。”
他在敲打她。用最平静的语气。
陆瑶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系统运行越久,底层数据关联性可能越复杂。我认为在标准流程内,适当关注潜在的环境性或系统性诱因,有助于预防性□□,避免个案累积引发更大波动。”她搬出了“预防性□□”这个正当理由。
theta看了她几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思路是好的。但要注意分寸和优先级。我们的核心职责,是处理已经显现的‘异常’,维护即时的稳定。过于发散或超前的推测,可能分散精力,甚至……引发不必要的联想。”
不必要的联想。这几乎是明示了。
“我明白。”陆瑶说。
theta又转回头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对昨天那个闯入者提出的‘磨损’和‘征兆’说法,怎么看?”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陆瑶感觉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她斟酌着用词:“他的言论缺乏实证支持,表述方式具有煽动性和认知污染风险。但其核心假设——即长期运行的系统可能存在未被监控到的累积性误差——从纯技术角度,具有一定的……理论探讨价值。当然,这绝不意味着认同他的具体指控或质疑系统的有效性。”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否定了裴扰的危险性,又谨慎地承认了其观点中一丝微弱的技术合理性。
theta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理论探讨价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微妙,“有时候,理论探讨和认知污染的界限,非常模糊。尤其是在一个需要高度确定性的环境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闯入者,裴扰,目前还在隔离审查。他的生物信号很……特别。系统无法完全解析。他的言论来源和目的也成谜。”他看了一眼陆瑶,“你之前在会议上为他做的流程援引,客观上给了我们更多调查时间。从结果看,这或许是件好事。”
他在暗示什么?暗示她的干预无意中帮了忙?还是在试探她是否与裴扰有更深关联?
“我只是遵循规程。”陆瑶再次强调。
“很好。”theta终于结束了这个话题,“保持你的专业和警惕,审判官-07。系统需要每一个环节都稳固可靠。”他顿了顿,补充道,“近期可能会有一些……额外的巡查和评估任务下发,涉及一些历史遗留数据节点的核查。你可能会被抽调参与。做好准备。”
额外的巡查任务?历史遗留数据节点?陆瑶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北部湖区,那个坐标,那个仓库。
“是什么性质的任务?”她问。
“到时候会详细通知。”theta没有透露更多,“记住,专注、高效、严守边界。其余的,不要多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观景廊,步伐稳健而无声。
陆瑶独自站在玻璃前,手心里那杯能量饮料已经不再温热。theta的话像一阵带着冰碴的风,吹散了她因为裴扰那句“谢谢”而产生的一丝微弱暖意,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脚下的薄冰正在变薄、开裂。
额外的任务……会是试探吗?还是说,系统内部真的察觉到了什么,需要动用更多力量去“核查”那些可能存在问题(或被某些人认为存在问题)的“历史遗留节点”?
而裴扰,此刻被隔离在某个她无法知晓的地方。他那番关于“磨损”的言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扩散,甚至可能已经引起了系统更高层的某种反应。
他到底是谁?他从哪里来?他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提醒”吗?
还有……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陆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她不应该关心一个“异常体”的处境。但……
她想起他塞进她手心的那颗糖。想起他在黄昏公园里藏起笔记本时的专注。想起他站在会议室灯光下,说出“信号”理论时,眼中那一点奇异而坚定的光。
那不是一个纯粹的破坏者或疯子的眼神。
那里面,有太多她无法理解,却莫名被吸引的东西。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开始被模拟的晚霞染上橙红。又一个“完美”的黄昏即将降临。
陆瑶收回视线,将手中微凉的能量饮料一饮而尽。
然后,她转身,走回那条明亮的、充满监视的走廊,走向她那间安静得令人窒息的隔间。
口袋里,那颗廉价水果糖,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像一颗微弱而顽固的心跳,像一句无声的询问,也像一份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处置的纪念品。
余震还在持续。
回响尚未平息。
而她,站在震中,脚下是越来越清晰的裂痕,前方是越来越浓重的迷雾。
唯一确定的,是那身黑色斗篷,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余温
裴扰被隔离后的第四天,一则简短到近乎诡异的内务通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第七区仲裁者分部的内部信息流里,权限等级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关于代号‘访客’的处理决议:经综合评估及上级指令,判定其不存在当前扩散性认知污染风险。隔离观察期结束,予以释放。相关数据已归档。特此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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