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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小禧忽然说。
星回看着她。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小禧说,“展示会在明天进行。”
星回放下粥碗。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小禧看着天边那一抹正在消失的金色,看着那些在夕阳中摇曳的野花,看着陶罐里那一把已经开始枯萎的雏菊。
“不知道。”她说,“但我会准备好的。”
沧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只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很温暖。
小禧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的重量。
倒计时24小时oo分oo秒。
(第十章完)
第十章第二日——意外(小禧)
第二天清晨的到来没有任何仪式感。
光球依然流转,光纹依然明灭,倒计时依然在头顶无声地跳动。但在某个我无法精确定义的瞬间,图书馆的空气变了。不是温度变化,不是湿度变化,而是某种更加微妙的东西——像是整个空间的“情绪”生了变化。图书馆是有情绪的,它是由无数知识、无数记忆、无数情绪样本共同构成的活着的存在。当它的情绪变化时,你会感觉到,就像你走进一个刚刚吵过架的房间,空气中有一种看不见的、但每个人都感受得到的沉重。
我感觉到了那种沉重。
不是来自图书馆内部,而是来自外部。来自那些我们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被老神只们用残余神力支撑着的情绪网络。沧溟说过,那些老神只会用他们最后的力量协助稳定本星区的情绪网络,防止在展示期间出现异常波动。但“稳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一个拥有无数生命、无数文明、无数情绪波动的星区中。就像在暴风雨中维持一盏灯的燃烧——你可以用手挡住风,但你的手会被风吹得抖。
而此刻,那盏灯在抖。
我猛地站起来,麻袋从我膝盖上滑落,那些分类好的情绪光点被震动惊扰,出了一阵不安的嗡鸣。沧溟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星回的星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他的眼睛看向图书馆的穹顶,像是穿透了那层光纹、穿透了平衡站的壁垒、穿透了无数维度,看见了某个遥远的、正在生什么的地方。
“北区。”沧溟说,声音低沉而急促,“第三象限,第七维度层。情绪浓度在飙升——不是缓慢增加,是爆式增长。像是什么东西打破了堤坝,情绪洪水正在向外涌出。”
“老神只呢?”我问。
“还在。”沧溟闭上眼睛,眉心有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在剧烈跳动,“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意识——他们还在支撑,但有一个……出现了失误。不是故意的,是他的力量已经太微弱了。他用最后一点神力去堵一个裂缝,但裂缝比他预想的要大。他的神力被瞬间抽空,裂缝没有被堵住,反而扩大了。”
我感觉胃里翻涌了一下。
一个老神只。一个在观察者的清理中幸存下来的、用仅存的神性维持了无数个纪元不消散的古老存在,在帮助我们的过程中,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他不是“失误”了,他是“耗尽”了。就像一个用最后一口气奔跑的人,在终点线前倒下——不是因为不想跑到终点,而是因为身体已经不允许了。
而他的倒下,让北区的情绪网络出现了一个缺口。无数被压抑的、被约束的、被老神只们勉强维持平衡的情绪能量,从那个缺口中涌出,像洪水冲出溃堤的大坝,向着整个星区蔓延。如果情绪浓度继续飙升,达到观察者设定的“异常阈值”,销毁程序可能会立即执行——不需要等到七十二小时结束,不需要等到演示开始,就在此刻,就在现在。
“我去。”我说。
沧溟睁开眼睛看着我。“你体内已经有太多混乱的情绪了。你昨晚抽了两千一百个样本,每一个都在你的意识中留下了印记。你现在就像一块被拧到极限的湿布,再加一滴水,就会撕裂。”
“但如果我不去,”我看着他,“北区的情绪洪峰会撕裂整个星区。”
沧溟沉默了。
星回开口“我和她一起去。观测者的权限可以帮助她稳定那一片区域的底层协议。”
“不行。”沧溟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严厉到我从未听过,“北区的情绪浓度已经出了观测者系统的‘常规波动范围’。如果你出现在那里,你的观测者身份会被系统自动标记。一旦被标记,观察者就会知道你在协助情绪捕手进行‘异常操作’。而‘异常操作’在观察者的词典里,就是‘叛乱’的前奏。”
星回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我一个人去。”我说,从地上捡起麻袋,将它背在肩上。麻袋的重量让我踉跄了一下,但我稳住了。那些光点在我的背后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我打气。
沧溟看着我,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有无数种情绪在交织——愤怒、担忧、恐惧、骄傲。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我的额头上。一股温凉的力量渗入我的意识,像一层薄薄的冰膜,覆盖在我那被两千一百个情绪样本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意识边界上。
“这是我仅剩的、不需要牺牲神性就能给你的防护。”他说,“它只能维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你必须回来。否则,你的意识会被北区的情绪洪流冲散,连图书馆都救不了你。”
两个小时。
我点了点头,转身向图书馆的出口走去。走出七步的时候,我听见沧溟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小禧,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叫我‘爹爹’的时候,我沉默了。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而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很久没有当过父亲了。久到我都忘了,被叫‘爹爹’是什么感觉。”
我的脚步停住了。没有转身。
“后来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条平静的河流,“那种感觉,就像在冰川下沉睡了无数个纪元后,第一次感受到阳光。不是温暖——阳光在穿透冰川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温度。但那道光,还在。光还在。”
我的眼眶热了。但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头,我就会哭。如果我哭,他就会心软。如果他心软,他就会拦住我。如果他拦住我,北区的情绪洪峰就会吞噬一切。
我不能回头。
我迈出了最后一步,走出了图书馆。
平衡站的走廊在我面前展开,那些由情绪能量凝聚成的墙壁散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像一条长长的、通向未知的隧道。我背着麻袋,沿着走廊奔跑,每一步都让麻袋中的光点出不安的嗡鸣。倒计时不在我头顶了,但它在我心中,像一只鼓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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