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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良慈的记忆断断续续,不甚连贯,见长发盘起身穿绸裙的尼祥,顿了好一会才认出。他问:“这是哪儿”
久不说话,声音哑得像是别人的声音。
尼祥颤声答:“是中州,这是圣上赏您的将军府。”
祁进走后,殷良慈并未好转,因此婚礼按原计划推进。
昨日殷良慈被送至中州将军府邸,准备在新府迎娶玉婷郡主。
殷良慈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鲜艳的红色,眸中一沉,问:“囍”
尼祥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殷良慈身前:“小女该死!”
周遭全是仆从,尼祥不敢说实情。好在殷良慈心领神会似的,让尼祥随他进屋。
等殷良慈打发走下人,尼祥又扑通跪了下去。
尼祥一五一十将回来后的事尽数跟殷良慈说了,殷良慈听后沉默良久,说:“你们不该告诉祁进的。”
尼祥抬眼,看见殷良慈满面愁容,遂开口劝慰:“将军是担心祁公子想不开将军莫要担忧,祁公子说会回山上好好过日子,带着将军您的份。”
殷良慈没有说话。他在后怕,怕自己今日没有醒过来,怕祁进真的连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带着他的份,这也太重了。
如果可以重来,他下山前不会逼祁进这般承诺。
他当初就不该不管不顾跟祁进道出自己的喜欢。
他太自私,说爱就爱,说走就走,却将祁进一个人留在那里。
如果没有他殷良慈,祁进现在定然恣意洒脱,快快乐乐的。
一想到此,殷良慈心如刀绞。
门外仆从突然来报,称太医来了。
殷良慈低声对尼祥说:“估摸着我父亲母亲也快要到了,我会把布置的这些东西全砸了,尽量闹得大一些,将这婚事搅了。只是要委屈你再演几日,我这身体支撑不了太久,若我昏过去,你得在我身前守着,不要让我吃太医开的药。”
尼祥闻言一惊:“您要做什么”
殷良慈:“太医是皇上的人,给我定亲的是皇上,这婚事不是我闹一场便能推脱得了的。若我体力不支昏倒,他们多的是手段。一副药吃下去,昏个十天半月,或者再也不醒……谁知道呢总之,明日完婚前,我得醒过来,只有我醒了,他们才拿我没办法。”
殷良慈见尼祥一脸身负重任的样子,笑着说:“不用怕我醒不了,你坐我床头多叫几声祁进,保准醒。”
话音刚落,外面又是一声报。
殷良慈狡黠地冲尼祥眨眼,示意她避开,而后抄起桌上的红烛台往地上猛力一砸。
安静的冬夜,这一声石破天惊,大半个将军府都听到了响动。
殷良慈起身,边走边砸,捞着什么砸什么,太医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陈王夫妇他们进门来的时候,殷良慈已经砸到了大堂中。殷彻与马良意也一同赶来,马良意见殷良慈果真活了,登时哇一声哭了出来。
只见殷良慈一脚踹翻了摆着蜜饯瓜子点心的案桌,零零散散的东西滚得满地都是。
府中的下人跪倒一片,瑟瑟发抖,见陈王夫妇到,像是看见了救星。
寒冬腊月,殷良慈热出了薄汗。他瞥见父母亲来,从尼祥那捞过新郎官的大红喜服,一把火点了,用房中摆着的古铜剑挑着,去到了花园的拱桥上。
铜剑上镶嵌着斑斓宝石,火光映照下耀眼异常,却远不敌那大红喜服上翩翩坠落的火星灼目。
陈王夫妇追着过去,看见他们放在心尖上的独子站在石狮拱桥上,正中气十足地骂:“老子活得好着呢!冲什么喜迂腐!荒唐!可笑!”
殷衡怒喝:“竖子住口!”
秦盼急步上前:“多岁!多岁快下来,让母亲看看你。”
喜服烧得火光冲天,星零灰烬飘落到殷良慈的肩头。
殷良慈见秦盼过来,随手将铜剑甩进湖里,不成样的喜服一并坠进幽暗与冰冷之中。
殷良慈郑重跪下。
“孩儿不孝,令母亲父亲担心。既然孩儿好了,这婚便算了罢。”
殷衡却毫不松动,厉声说道:“这是圣上为你指的婚,岂能儿戏!管你活来还是死去,都得完婚!你方才的浑话传到皇上那里,是要掉脑袋的!”
秦盼忙说:“多岁刚醒,他哪里知道是圣上赐的婚!现下知道了,定然会听话。是吧,多岁”
“还是你不愿让尼祥委居侧室,因此不愿娶玉婷郡主”秦盼紧紧抓着殷良慈的手臂,生怕他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而今他虽手握重权,却再也做不了自己的主了。
殷良慈缓缓站起,他身量早已超过殷衡,因病了大半年有些清瘦,但骨架撑着,已经是顶天立地的模样。
殷良慈拽下母亲的手,抬眸说:“我谁都不娶。刺台不稳,示平方退,我麾下将士的尸骨还未尽数运回家安葬,岂有白事给红事让路的道理更不用说,我跟尼祥本就无甚瓜葛。而且那玉婷郡主可是姓殷!将她许给我,此事还不够荒唐吗!”
殷衡静静站着,看着殷良慈,良久沉声说:“你当真不从么今日逆圣意,将来,步履维艰。”
殷良慈嗤笑一声:“将来早就来了,父亲。”
言罢转身,殷良慈伸手拉住头顶上方悬着的红绸缎就是一拽,牵连着墙上张贴的红双喜一并掉在地上。
此夜,殷良慈将家里拆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因体力不支晕厥。
尼祥暗中调包了太医配的药。这些日子,她受王府的令,专干这些事了,很是顺手。
药汤倒进后院池塘,池塘养的鱼死了一波又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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