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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家门的瞬间,澹台镜几乎脱力。她扶着墙,把女孩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地毯上——这是她昨天刚买的,浅灰色,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新东西”。
她翻出自己仅剩的医药箱——还是照顾刘兰时剩下的,里面有碘伏、棉签、纱布,还有几盒没开封的抗生素。
手太抖了,拧开碘伏瓶盖时,液体洒出来不少,滴在地毯上,晕开褐色的痕迹。澹台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先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轻轻擦拭女孩手臂上的伤口,动作笨拙却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伤口周围的皮肤冰凉,大概是失血过多。澹台镜一边擦,一边忍不住想: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就在她用纱布缠绕女孩的手臂时,手腕突然被轻轻攥住了。
力道很弱,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韧性。
澹台镜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地毯上的女孩醒了。
她的眼睛还带着刚睁开的迷蒙,睫毛上沾着细小的血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那双眼睛很黑,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起初带着警惕和锐利,像一头被惊醒的幼兽,但在看清澹台镜的动作后,那股锐利慢慢褪去,只剩下一丝复杂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澹台镜为她处理伤口。目光扫过客厅——简单的家具,空荡荡的墙面,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面包和矿泉水,一切都透着主人的拮据,却异常干净。
这个陌生的女孩,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把她捡回了家。
女孩的目光落在澹台镜的手上。那是一双不算漂亮的手,指腹有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切菜时不小心划的),此刻正拿着纱布,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动作明明在抖,却没有一丝犹豫,每一次缠绕都力求稳妥。
多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善意了?
从五岁那年在人群中跟丢父母,到在流浪的街头为了一块面包和野狗抢食,再到后来被所谓的“家人”捅刀子……她早已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习惯了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
可此刻,这双带着薄茧的手,这笨拙却认真的动作,像一束微弱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冷峻的眉眼,竟在不知不觉中柔和了几分。
澹台镜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直起身想松口气,视线却正好撞进对方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凌厉,可瞳孔深处却像盛着一汪温水,刚才的警惕和疏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沉静的温柔。灯光在她眼底跳跃,像碎落的星辰。
她的脸也露了出来,之前被血和头发遮住的部分此刻清晰可见: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下颌线干净利落,即使脸色苍白,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好看。
澹台镜看得有些发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偏偏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剑,即使蒙尘,也难掩锋芒。
女孩也在看她。
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此刻正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着。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青涩,却在刚才处理伤口时,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澹台镜先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的棉签和纱布,声音细若蚊吟:“你……你醒了?”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谢谢你。”
流浪的过往与伤痕
谢清让的声音很轻,像秋日里被风吹落的枯叶,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沙哑。她靠在沙发边,后背垫着澹台镜找出来的抱枕,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我叫谢清让。”她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上,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点红,“谢谢你。”
“我叫澹台镜。”澹台镜递过去一杯温水,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躺会儿?”
谢清让接过水杯,指尖微顿。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喝到温水,水流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摇摇头,捧着水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我五岁那年走丢的。”她缓缓开口,视线落在窗外的夜空上,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黯淡无光,“那时候家里条件普通,爸妈在菜市场摆摊卖水果,我就在旁边的空地上玩皮球。球滚到巷子里,我追过去,再回头时,人潮里已经找不到他们了。”
澹台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五岁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脚的凉鞋,在陌生的巷子里哭着找爸爸妈妈,而人群熙熙攘攘,没人停下来多看她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我遇到了人贩子。”谢清让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把我塞进面包车的后备箱,一路颠簸,卖到了一个极其偏远的山村。”
那个村子闭塞又贫穷,买她的人家是个瘸腿的老光棍,想把她养大了当媳妇。谢清让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那间土坯房时的恐惧——四面漏风的墙,黑乎乎的锅灶,墙角堆着散发异味的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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