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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过去切割(第1页)

孟夏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很久没动。杨芸芸最后那个尖锐的问题,她始终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在问自己爱不爱他,而是在问自己有没有资格爱他。在杨芸芸的世界观里,她口中所谓的爱,已经不单纯只是一种择偶的条件,而是为它附上了一种宿命般的滤镜,所以无论孟夏的答案是什么,都会显得索然无味。更何况,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触碰到杨晋言的底色。那些曾让她倍感慰藉的“好运”原来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他在干什么?在演一出引而不发的苦肉计吗?在那场禁忌的“意外”之后,他先是冷酷地推开她去安抚好另一个人,等他清理掉棘手的麻烦,再留下一点所谓的甜头,等着她再次感激涕零的、傻乎乎地撞进他的圈套。她理应愤怒的。她应该像那些电视剧里清高自傲的女主角一样,把辞职信甩在张哥脸上,然后冲到杨晋言面前,撕碎他那副儒雅的假面,质问他:你凭什么操纵我的人生?你以为你是谁?是救世主还是施舍者?我不需要你这种充满算计的慈悲。可手指触碰到键盘的那一刻,那股滚烫的怒火却被周遭冷气森然的办公室吞噬得干干净净。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做不到。她只是一个如履薄冰的实习生,而这里的一切,精准地切中了她对职场的所有幻想。同事们和颜悦色,没有令人窒息的kpi,没有令人反胃的酒桌文化或前后辈阶级。她甚至在入职第一周就能列席核心会议,她的薪资、她的环境、她接触到的圈层,都远远超过了同龄人的天花板。这种恼怒在现实的优渥面前,显得那么轻浮且无力。“不为五斗米折腰”是需要资本的。在短暂的挣扎后,孟夏被迫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那些关怀虽然是假手于人,但工作是她自己一笔一划做出来的,绩点是她通宵达旦熬出来的。凭什么呢?凭什么因为那是他给的,她就要连同自己的努力一起否定?既然那是他欠她的补偿,既然好运已经落到了头上,她为什么不能心安理得地接住?“小孟,下午的会议你也一起参加。”同事的话打断了孟夏的长久失神。她应了一声,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那份发过来的议程。她一项项核对着流程与物料,直到视线在参会名单的那一栏猝然定格。“姐,他们公司也要派人出席?”孟夏极力压制着语气的起伏。“嗯,”同事扫了一眼名单,语气如常,“这次我们要和他们一起接待甲方,会后还有个商务晚宴,顺便带对方逛逛夜景。哎,小孟,你晚上要是没安排就一起去吧?都是年轻人,正好带你认认脸。”这种场合少不了推杯换盏。孟夏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可紧接着,杨晋言曾经那种慢条斯理、带着说教意味的声音却在脑海中阴魂不散地响起:“你不是埋头搞科研的机器。对于任何有对外属性的岗位,搭建人际网络永远比单纯的劳动力输出更重要。”那是他曾手把手教给她的“职场潜规则”。“好,我去。”她回复了同事。在这一声应允背后,某种隐秘的念头开始疯狂生长。那个在他消失后的数月里反复折磨她的不确定性,此刻化作了真实的战栗:她要见到他了,以一个成熟、独立、甚至比以前更光鲜的姿态。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后续的等待便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为了这出“复仇”,孟夏在午休时间甚至没顾上吃饭。她躲在洗手间,极其耐心地描摹了一个淡雅的妆容,甚至特地去做了头发护理,让发丝垂落在肩头时,呈现出一种油光水滑的质感。然而,她预演了一千次的重逢,却输给了一个简单的“突发状况”。直到会议室的灯光熄灭,那个她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紧接着,同事匆匆跑来告知:甲方行程有变,要赶当晚的飞机回程,晚宴取消,他们将直接护送代表团去机场。孟夏的时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空了出来。她站在写字楼的大厅里,手里还攥着准备好的笔记本。那种感觉,像是你已经盛装打扮、做好了奔赴战场的准备,却临时被人放鸽子了。本着“化了妆就一定要被欣赏”的赌气心理,又或者是为了排遣那种满溢而出的、无处安放的郁结,孟夏没有回家。她推开了公司不远处那间清吧的大门。那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他的引导下,主动踏入那种属于成人的、昏暗而迷离的社交领地。工作日的清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疏离的慵懒。她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酸。孟夏在吧台挑了个光线暧昧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酸。柠檬的酸涩混着酒精的辣意入喉,却依然冲不淡那一整天积压在心口的郁结。“在等朋友,还是一个人?”调酒师动作优雅地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职业化的绅士感。“一个人。”“ok。女士,如果需要我帮你挡掉那些不知好歹的搭讪者,随时给我使个眼色。”孟夏被逗笑了。可直到她喝完最后一口酒,那份预想中的、甚至曾被她暗暗排斥的“艳遇”也并没有发生。没有猎艳者,没有不期而遇的惊喜,甚至连一个让她愿意多看一眼的灵魂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像个运气不佳的演员,画好了全套的油彩,却只等来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剧场。这种期待接连落空的空虚,比愤怒更让人疲惫。她没有让自己喝多,理智克制地结了账——明天还要上班,她不能在这个已经偏离轨道的深夜里继续挥霍。由于酒吧离住处不远,她拒绝了网约车,选择步行回家。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寂寥,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那份精心描摹的妆容在冷风中透出了一丝残败的倦意,细高跟踩在柏油路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形单影只。就在她即将拐入巷口时,一道柔和的远光灯从身后扫过。一辆车缓缓降了车速,无声无息地与她的步频并齐,像是从黑暗中剥离出的幽灵,带着她无比熟悉的、清冷的金属光泽。车窗无声地降下,那种独属于高级轿车的皮革味混着微凉的空调风扑面而来。“孟夏。”这声呼唤低沉且平稳,穿透了薄薄的夜色,瞬间让孟夏浑身的血液陷入了停滞。她缓缓抬起头,视线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睛里。“上车,”杨晋言握着方向盘,神色如常,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撕心裂肺的断绝,“我送你。”车内的香氛依旧是那种清冷的木质调,曾经让孟夏感到安稳,此刻却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我的工作,是你安排的?”孟夏率先打破了死寂。“不是。”他回答得极简单,没有余音,也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解释。“我已经都知道了,”她转过头,盯着他侧脸的轮廓,“为什么?”杨晋言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这算不上安排。是你自己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才拿到了这个机会。社会资源原本就是用来交换和使用的,顺手的事,你没必要想太多。”“顺手的事?”孟夏咀嚼着这个词,心底涌起一股荒谬的屈辱,“那我是该感谢你的施舍,还是该感激你的愧疚?或者,这本就是你计划的一部分——等我自己发现,然后再对你感恩戴德?”“不是。信不信由你。”这种轻描淡写的否定,不仅不是她期待的回答,更是击碎了她最后的浪漫幻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她曾妄想拥抱他的脆弱,妄想接住他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秘密,可到头来,她所触碰到的,不过是他允许她看到的那层的皮囊。而当她所有的筹码撤下,他就换上了这幅冷冰冰的,近乎傲慢的坦然。那种曾让她泥足深陷的、带着克制感的暧昧,剥落殆尽,只剩下他对外一贯的强硬。“我见过她了。”孟夏突兀地开口。杨晋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原本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她……你们现在……”“这是我和她的事。”他冷冷地打断,语气的生硬像是在驱逐一个越界的陌生人。孟夏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用力抠着掌心。那个在分手之日就扎在心里的刺,终于破土而出。“所以,当初是因为要保护她,你才选了我做挡箭牌,对吗?后来也因为她,你才随手把我抛弃。杨晋言,在你的算计里,我到底算什么?”她说得咬牙切齿,心口揪紧到生疼。她明明记得那些承诺出口时的炽热,却眼睁睁看着它们在短短数月里腐败生蛆。“都已经过去了。”又是这招。孟夏冷笑。他总是这样,用逃避来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道德感,因为他不愿意撒谎,所以选择部分公开。可这一次,她不想再迁就他的伪善了。她不得不用一种残酷的曲解、极端的全盘否定,去逼问一个答案,一个她明知会让她鲜血淋漓的答案。她深吸一口气。“你到底看上我什么?是因为我足够蠢,足够好骗,还是因为我足够听话、足够能容忍,也许能接受你们那种畸形的烂事?”她竭力保持声线平稳。但她的指尖在忍不住颤抖。“你对我,有过哪怕一秒钟的真心吗?你爱过我吗?”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在这静默的几秒钟里,孟夏的脑海里像是有无数个碎片在疯狂撕扯。她惊觉自己竟然不知道到底在期待什么样的答案。如果他说“爱过”,那无异于是在告诉她,他曾清醒地看着她溺水,曾一边动情地拥抱她,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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