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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端上焗蜗牛,银制的小钳与瓷盘轻轻相碰,发出泠泠脆响。
梨芙刚想说点什么,陆祈怀放下白葡萄酒杯,接了个电话。
“哦?”陆祈怀只应了这么一声,随即抬眼看向对面。
梨芙正专注地用细叉取出蜗牛肉,动作不疾不徐。
“芙芙,”陆祈怀视线落在她脸上,“你选的芙蕖捧花,运输途中花材受损,做不了了。婚礼策划问,能不能换别的?”
梨芙轻点着头,唇间的声音还未发出,陆祈怀的眉头却先蹙起,对着电话那端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平日罕见的,近乎刻意的责备。
“现在才说?芙蕖是荷花,芙芙选它,寓意我们的感情百年好‘荷’,这能随便换吗?”
陆祈怀对着电话发了一通脾气,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让团队找遍整座城,也必须找来合适的芙蕖。”
这与那个对琐事漫不经心,总是温和带笑的陆祈怀,判若两人。
“祈怀,你别生气。”梨芙将双臂托在桌沿,声音柔软地安抚他,“捧花用什么花都行,重要的是和谁结婚,不是吗?”
陆祈怀握着手机的指节顿时收紧。
静了几秒,他勉强压下那股无名火,似乎又没完全放下,转而问道:“芙芙,现在他们能找到的高级花材只有黑百合。这个,也行吗?”
黑百合是诅咒之花,寓意复仇。没人会把它做成手捧花,让新娘握在手中。
梨芙与陆祈怀之间那层薄而脆的玻璃纸,至此已近乎透明。就像缩在壳中的蜗牛,总会被人挑出来,没有一种情绪能真正藏得住。
梨芙不做那个先伸手的人,她依然弯着唇角,眼神温柔:“当然可以呀,别说是黑百合,就算是在路边捡一根枯枝、一片落叶,甚至……一根死去的小草,都行。”
听着梨芙轻松的语调,陆祈怀突然挂断了电话,没有给策划师任何回应。
他看着梨芙含笑的眼,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精心描画过的温柔模样,又抛出一句:“那我让霍弋沉来当伴郎,也行?”
“行啊。”梨芙舀起一勺龙虾清汤,送入口中,神色未变,“伴郎是谁都可以。我只在乎,新郎是你,就行。”
陆祈怀被这话生生噎住,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真是这么想?”
梨芙抬起眼睫,望向他,点了点头:“嗯。”
直到晚餐结束,陆祈怀没再找到新的话题。沉默在精致的菜肴间蔓延,只有餐具偶尔的轻响。
到小区楼下时,梨芙推开车门,转身微笑道:“婚礼见。”
陆祈怀跟着下车,绕到她身边:“婚礼前一晚,新人最好不要见面,但我不信这些。”
“我信。”梨芙站在车灯前,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小区的阴影中。
婚礼的时针一分一秒地迫近。
直到婚前最后一晚,梨芙拖着值完班的疲惫走出电梯。空荡的走廊尽头,自家门前竟立着一个沉默的人影,那考究的装扮在这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这场景仿佛是她脑海里累出的一场幻觉。
“阿芙。”
霍弋沉站在那里,身上是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与棕色西服,外面罩着件挺括的黑色羊绒长大衣,肩线利落。
梨芙在距离家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手垂在身侧,没有去碰包里的钥匙:“你怎么来了?”
霍弋沉看出她没有邀请自己进门的意思,便朝她走近两步。皮鞋底敲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克制的迴响。
“婚礼前一晚,新郎新娘最好不要见面,”他声音低沉,混着凉意,“那新娘和伴郎见一面,总可以吧?”
梨芙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映着廊灯一点微弱而涣散的光:“你特意来,就为了说这个?”
前一天,陆祈怀在餐厅试探过梨芙之后,没有直接联系霍弋沉,而是绕了个弯,让沈灼去问霍弋沉愿不愿意当伴郎。
沈灼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惊,一阵推脱后,陆祈怀仍然坚持。沈灼头都大了,继续推脱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好像也认定梨芙与霍弋沉之间不清白似的。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用最寻常的语气向霍弋沉转达了这极不寻常的邀请。
没想到,霍弋沉听完,只极其平淡地回了一个字:“好。”
沈灼甚至再三确认:“弋沉,你听清了吗?是伴郎,不是新郎。”
霍弋沉的回答依旧没有波澜:“婚礼,我会准时到场。”
此刻,霍弋沉便是带着这样一层“伴郎”的身份,以及一些必须在新婚前夜说出口的话,站在了这里。
“阿芙,我们聊聊。”他再次开口。
“你要说什么?”梨芙浑身上下,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倦意,身体倚向墙壁,“弋沉,很晚了。我累了,想休息。你能长话短说吗?”
“好。”霍弋沉垂下视线,看着她眼下那圈淡淡的青灰色阴影,按下想轻抚她脸颊的手后,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线比刚才低柔了些,近乎虔诚地,陈述着某种仿佛经过千次思虑,万般挣扎才得出的结论。
“不要赌任何人的本性,阿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沉,像要凿进她心里。
“不要渴望被爱。至少,不要把那点渴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没有人值得你为此付出代价。”
走廊里安静极了,除了远处电梯井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行声,只余彼此胸口起伏的呼吸声。
梨芙听完,连睫毛都未多颤动一下。
她只问:“说完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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