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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会认为,既然你以前可以,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行?
或许是时间还不够长吧。
出门取轮椅的时候周狰冷静地想,周顾当初不是也将他关了整整一年吗?或许仅仅只是,时间不够长。
入秋了,日光不再那么烈,至少这句话周狰说得没错,今天太阳晒在皮肤上,温度很适宜。
在花园里推着白赫漫步过金黄的银杏树,周狰不说话,白赫自然也不会开口。如果没有受伤,他大概会直接一轮椅抡在周狰腿上让他坐轮椅,怎么会配合他营造出这种温情的假象。
周狰知道他怎么想,他忍不住回忆起不算遥远的曾经,那时他还在周顾眼皮子底下迫不得已扮演着乖巧听话的好儿子。有段时间,因为总是往下城区跑,所以白赫很担心他,明明年纪轻轻,却要摆出一副当父亲的样子,生涩地、不熟练地想尽办法跟他找话题,在意他的安危,让他少去下城区。
这一点点生命中所得到过的微不足道的温情,让周狰在几千个孤独的日日夜夜里反复回溯品味,有时候感觉就在昨天。
但怎么会,一晃就是六年了。
周狰推着白赫在花坛边站定。
其实把事情弄到如今这个场面,不是他想要的。他的确生气,的确因白赫抛下他而幽怨,但只要重逢时白赫对他的态度好一点,先问一问,问一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或许就不会做出那么混账的事。
“……白赫。”浓烈的阳光下,周狰犹豫着开口。
正如那个医生所言,他目光往下,看向白赫后颈那块凸起的皮肤,被咬的次数太多,齿痕层层叠叠,新伤叠旧伤,就算上了药,也依旧红肿破溃着。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要如何改变?谁能够告诉他?从小在训练场里学到的只有如何变得心狠手辣,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怎么才能留存住那些柔软的情意。
“我的腿废了吗?”还没等周狰想出接下来的话,白赫先问。
他淡淡望着腿上的绷带,伤口处浸着血。侧脸弧度冷硬,就像用冰削就。九月暖阳,烘不热这僻静一隅,周狰刚刚浮上的脆弱飞速从眼中退却。
比起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他更知道,只要稍稍一松手,白赫就会逃入人海,躲得无影无踪。
所以他不轻不重反问:“如果没有废的话,你还会逃跑吗?”
答案毋庸置疑。
白赫视线不动,他真是厌烦了这种驯服的游戏,对于对方来讲是乐趣,对他来讲是剥夺人格尊严的折磨。
“只要有机会让我跟外界联系,就算投案自首流放591要塞,我也会拉上你一起,你知道的吧,周狰。”
冰冷,威胁的话语落入耳朵,周狰就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一起流放吗?那下半辈子都要绑在一起了,听起来竟然还不错。
周狰帮他拂落肩头的银杏叶,靠近轻贴他的脸颊,像两块冰贴在一起,彼此感受到的,都是森森寒凉:“医生说,你的腿没什么大问题,放心吧,你不会残废。”
“但你不能跑哦。”除了威迫,他再找不到其他让白赫留下的办法,“如果你再跑,我就把我们做.爱的视频拿到你爸妈墓碑前,让他们好好欣赏自己的儿子是怎么被另一个alpha干.烂的,我还会——”
“啪!”响亮的一耳光,打破花园内的寂静,周狰脸颊迅速红肿。父母是白赫的逆鳞,要是现在给他一把刀,估计会毫不犹豫捅进周狰心脏。
“这样羞辱我到底会给你带来什么快.感?”白赫终于维持不住冷淡,气得双目猩红青筋暴起,“你很享受吗?这种感觉会他妈让你觉得很爽吗?!”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花园里路过的医护人员,所有人都微微驻足,包括从不远处看过来的程昼。
周狰被那一耳光扇得有些发懵,白赫的质问落入耳廓,轰鸣到起了杂音,当然不是,他下意识在心里反驳。
“你到底为什么执着折磨我,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啊?”白赫眉峰紧紧皱在一起,他不明白,他是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值得周狰施以这样残忍的酷刑来报复。
就因为,当初炸死周顾以后选择独自背下罪名离开?
这他妈是什么蛮不讲理的逻辑啊?!!!
不知道被打懵了,还是别的原因,周狰维持着被打偏过脸的姿势久久没有动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执着,从十四岁第一次见到他,就做了春.梦开始。
周狰无意识喃喃:“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白赫彻底无力了。他低头难以忍受地笑了:“所以你只是把对周顾的恨转移到我身上了,是不是?”
“因为他,才逼你亲手杀了你最好的朋友,你恨他,但我杀了他,所以你就只能恨我。”
周狰缓缓抬起头,他觉得有哪里不对。疗养院的医护人员都经过训练,知道不该多管闲事,只有程昼在陪护的搀扶下一点点靠近:“在吵什么?好端端的。”但其实他听清了白赫的那些话,眼神落在alpha苍白瘦削的脸上,程昼的目光,带上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同情。
专用手机上发来阅后即焚的短讯,周狰低头瞥了一眼,面对因好奇而过来想要劝架的程昼摆摆手:“没事。”
比起这些千丝万缕蛛网般理不清的感情,现在有更紧要的事等着他去做,等一切解决了。
周狰在心里慢慢想,到时候再来慢慢解决,他和白赫之间的事情吧。
他对一旁疗养院的工作人员道:“帮我把他送回病房。”
天桥下的小茶摊。
苦丁茶黄绿清澈,透亮无浑,溢出清苦的气味,周狰把这杯茶抿到了底,舌尖被苦味浸得麻木。梧桐树下走来一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老大爷,像是渴了,抖抖索索坐进周狰对面的竹编小板凳:“小伙子,我渴了,能不能分半口水,给我这老东西喝呀?”
——
楚近提着一篮子刚从菜市场买的新鲜蔬菜进门,她先把菜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又弯下腰换鞋。
“老公。”omega朝儿童卧室小声地喊,“今天路过天桥底下的小茶摊,我买了些苦丁茶回来,最近秋燥,你不是有些上火吗?拿一些泡着喝吧。”
婴儿床里的漂亮宝贝嘬着小手指睡得酣甜,乔听惟闻言看向客厅,起身,几步接过妻子手中的蔬菜和茶叶:“辛苦了,我刚把宝宝哄睡着,你休息一会,我去做饭。”
楚近踮起脚尖亲了一口乔听惟脸颊:“谢谢老公,今天外面好热呀,我先去洗个澡。”
浴室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omega甜美的笑容在关上浴室门后就消失了,她脱掉白色的长裙,以及身上的胸.罩,看向镜子里自己只有一点点微隆弧度,平坦近乎男性的胸部。
耳后还有些易容后的残留,女人伸出纤细手指,面无表情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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